他引着祁同伟到靠门的那张办公桌前。
桌子擦得很干净，上面已经摆好了文具盒、文件架、台灯，还有一部红色电话机。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王启明笑着说，“咱们室人少，但任务重。现在台海局势虽然缓和了，但后续研判一点不能放松。还有日本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主任放心，我会尽快进入状态。”
“那就好，那就好。”王启明拍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先熟悉环境，看看资料。下午我带你领保密手册和证件。”
说完，他回到自己座位，继续看文件去了。
祁同伟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
余光里，他看到马小军还在转笔，但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审视，也带着不解。
这个马小军，显然不知道他和苏家的关系，也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赵明德这条线。
在对方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有点背景的书呆子”。
也好。
祁同伟打开抽屉，里面是空的。
他把自己带来的资料一样样放进去，最后是那本琉球问题研究汇编。
封面上“绝密·内部参考”六个红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马小军显然看到了那行字，手里的钢笔又停了一瞬。
上午十点，王启明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同伟，这是你第一个任务。”
祁同伟接过。
文件封面标注着“机密”，标题是《近期日本军事调整动向初步研判》。
“这是情报部那边汇总的材料，需要咱们室做深化分析，形成战略评估报告。”王启明说，“马少校手头有台海的活儿，这个就交给你了。三天时间，拿出初稿。”
“是。”
王启明走后，祁同伟翻开文件。
里面是厚厚的情报汇编：日本防卫厅人事调整、自卫队演习动态、装备采购清单、国会相关辩论记录，时间跨度从1996年1月到6月，正是台海危机最紧张的时期。
他快速浏览，目光停留在几处关键信息：
4月，日本国会通过《周边事态法》修正案，扩大自卫队活动范围；
5月，日美联合演习首次纳入“宝岛海峡有事”想定；
6月，日本宣布采购4架E-767预警机，部署地点在冲绳，
再往下翻，有一份附页，是情报部的初步判断：
“日本借台海危机加速军事松绑，意在为未来介入区域冲突铺路。但受制于和平宪法及国内反战舆论，短期内直接军事冒险可能性较低。”
祁同伟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可能性较低？
他想起1996年3月，当解放军的导弹划过宝岛海峡上空时，日本自卫队那几艘突然出现在附近的“训练舰”；
想起日本媒体连篇累牍的“中国威胁论”；
想起那些右翼政客在电视上叫嚣“宝岛有事就是日本有事”。
可能性低，不代表不会发生。
更不代表，他们不在为“可能性高”的那一天做准备。
祁同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问题：
“如果日本判断下一次台海危机中，美国会直接介入，那么日本的‘红线’在哪里？会以何种形式、何种程度配合美军行动？”
笔尖悬停，他继续写：
“冲绳。那不只是美军基地，更是日本南下的跳板。控制了冲绳，就控制了宝岛的东大门。”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七月的北京，热浪滚滚。
但在祁同伟心里，一片更辽阔的海域正在掀开波涛。
那里有岛屿，有舰队，有未了的恩怨，也有必须清算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