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大约三秒钟。
那三秒钟很长,长到祁同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苏振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祁同伟同志,坐。”
祁同伟坐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
沙发很软,但他只坐了三分之一,这是军人的坐姿,也是他在缉毒队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起身。
对面,苏振华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报纸,装模作样的,根本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方,落在祁同伟身上,平静,但极具穿透力。
赵明德坐在另一侧,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是这里最放松的人,时不时还点评两句:“振华,你这茶不错啊,今年的新龙井?”
“嗯,杭州的老战友送的。”苏振华终于放下报纸,看向祁同伟。
“小祁也尝尝。婉清,给你同学倒茶。”他用的是同学两个字。
“诶。”苏婉清应了一声,提着紫砂壶走过来。
倒茶时,她特意在祁同伟面前顿了顿,眼神交流了一瞬,别紧张。
然后悄悄的在祁同伟耳边说:“我爸平常就是比较装,他特别爱装,你就陪着他演一会就好了,撑不了几分钟的。”
祁同伟微微点头,双手接过茶杯,心里想笑,但是忍住了:“好的。”
茶汤清澈,香气清冽。
他小啜一口,滚烫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些。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听婉清说,”苏振华终于开口,“你在缉毒队待过?”
“是。”祁同伟放下茶杯,“在缉毒队三年。”
“打过枪?”
“打过几次遭遇战。最大的一次是前年六月,在勐腊边境,围剿一个跨境贩毒团伙。”
苏振华的眼神锐利起来:“说说看。”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平静地叙述:那个雨夜,在一片森林,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枪战。
他说到战友的负伤,说到毒贩的顽抗,说到最后时刻冲进木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毒枭。
“……他身上绑着手雷,引线已经拉开了半截。我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另一个战友剪断了引线。”
客厅里寂静无声。
苏婉清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有些发白。
苏振华面无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赵明德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呢?”苏振华问。
“后来……”祁同伟顿了顿,“那个毒枭被判了死刑。但我们牺牲了一个战友,重伤了两个。我中了三枪,住了三个月院,然后想着在医院养伤也是闲着,我不想浪费时间,就来北京军事学院进修了。”
“腿上的伤我看看,好了没有?”苏振华淡淡开口,听不出一丝情绪。
祁同伟挽起西装裤腿,露出腿上那道淡粉色的疤。
伤疤不算狰狞,但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苏振华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值得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祁同伟毫不犹豫:“值得。那个团伙一年往国内运两吨毒品,害了多少家庭。我们端掉它,至少能救几百人。”
苏振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赵明德看见了,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伤好了还想去一线吗?”苏振华又问。
这个问题抛出来,连赵明德心里都一紧,不好回答啊。
说不去,显得贪生怕死,说去,又太危险,不利于和苏婉清组成家庭,过稳定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