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祁同伟桌上那摞记录:“你写的那几条建议,不光是实际上的总结,更有一些我们老家伙没有的思维,经历过新式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瞎琢磨。”
“要的就是这股瞎琢磨的劲儿!”赵明德一拍桌子,眼神中透露着赞许:“年轻人,敢想敢写,这才是最宝贵的,写的好,这是更难得的。
杨将军看了你的东西,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就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祁同伟愣住了。
后生可畏?这是杨少将的评价?
“所以啊,”赵明德语重心长,“你以后的路还长,但记住,不管走到哪一步,这份敢琢磨、敢说话的劲儿,别丢了。”
“是,赵主任,我一定谨记。”祁同伟郑重的点点头。
“好了,去忙吧,整理一下文件,开学的军训计划就要结束了,下一步,步入正轨,就要开始上课了,以后的文件会更多,你要多好准备。”赵明德面带笑意。
然后祁同伟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日落西山,暮色降临,转眼来到傍晚。
晚上吃饭的时候,祁同伟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炊事班打菜的大师傅,往常都是手抖三抖,今天给他舀红烧肉的时候,那勺子沉得差点没提起来。
同桌的几个观察员,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昨天见将军的事。
祁同伟含糊应付着,匆匆扒完饭就回了宿舍。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在这个学院,不再只是个无名小卒了。
这种变化让他既兴奋又忐忑。
晚上,他又失眠了。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
他忽然想起杨少将最后说的那句话:“梁群峰的靠山,是钟正国。”
祁同伟放下笔,靠在床头。
钟正国这个名字,在汉东是个传说。
这老头影响力很大,一句话就把侯亮平从汉东调到北京去了。
他那个圈子,被人私下称为“汉东帮”,在省里乃至北京,都盘根错节。
侯亮平娶了钟小艾,等于是拿到了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
至于梁群峰,只能算是门下的一个小角色。
尽管是小角色,但也不是上一世的祁同伟能撼动的。
估计赵立春排名应该在梁群峰前头,是能数得上号的,他们是一个山头的。
而沙瑞金,估计是和他们的敌对一派。
军区不参与地方的事务,自己倒是可以抽身事外,不用担心和他们的斗争。
而他祁同伟呢?上一世,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啊。
他想起了梁璐,想起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想起了自己被“发配”到岩台山司法所的三年。
三年啊。
人生有几个三年?
那些在山沟里啃冷馒头、翻发霉案卷的日子,那些看着同期同学在省城步步高升、自己却原地踏步的日子……
祁同伟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但他需要这点疼,来提醒自己:你不能再回去了。你要往上走,一直往上走。
杨少将说得对,要紧跟主流。
什么是主流?
祁同伟看着天花板,默默想着。
在汉东政法口,梁群峰是主流,而在整个汉东,赵立春才是主流。
若是将眼界扩大一些,钟正国是更大的主流。
而他现在所在的这支军队,这个国家,有它自己的主流。
他要做的,就是看清方向,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