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哪儿了?”刘政委蹲下。
“脚……脚好像崴了……”王磊咬着牙说。
刘政委小心地检查,左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肿得像个馒头。
“卫生员!”他喊道。
卫生员跑过来,检查后说:“韧带拉伤,得送下去。”
王磊一听,急了:“政委,我……我能坚持!我……”
“坚持个屁!”刘政委瞪眼。
“演练重要还是腿重要?演练年年有,腿坏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他转头对两个学员说:“你们俩,扶他下去。送到医疗点。”
王磊被扶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阵地,眼睛红红的。
刘政委站起来,看着剩下的学员。
大家都不说话了。演练才刚开始,就有人受伤退出,士气有点低落。
刘政委转身看向剩余学员,提高声音:“都看着我!战场上受伤是常事,关键是受伤后怎么办?及时救治、不抛弃战友、活着的继续战斗!”
“王磊没完成的任务,我们替他完成!有没有信心?”“有!”学员们的吼声震彻阵地。
一旁的祁同伟飞快记录:“意外处理:不回避问题,用事实激励,将负面事件转化为正面动力。”
他抬头看向刘政委。
这个三十多岁的上尉,没讲一句高深的理论,没背一句政治口号。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践行着最朴素、也最管用的政治工作。
这一课,书本上没有。
这一课,祁同伟会记一辈子。
太阳落山后,燕山的温度骤降。
祁同伟和赵明德来到指挥所里,和二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营长姓陈,脸上涂着油彩,正趴在地图上研究地形。
政委还是白天那个刘政委,正在检查通讯设备。
“赵主任。”陈营长看到赵明德,赶紧站起来敬礼。
“继续,别管我。”赵明德摆摆手,示意祁同伟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
祁同伟找了个角落,掏出记录本。
膝盖当桌,开始记录指挥所的布置:地图、沙盘、通讯电台、野战电话……一切都按实战标准配置。
“人都到齐了?”陈营长扫视一圈。
各连连长应声:“到齐了!”
“好。”陈营长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蓝军的阵地,白天我们已经拿下了第一道防线。但他们的主力退守到了鹰嘴崖。”
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陡峭的位置:“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白天强攻伤亡会很大,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夜袭。”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马灯燃烧的噼啪声。
“一连主攻,”陈营长开始部署。
“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连掩护,从左侧迂回,寻找突破口。三连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他讲得很细:每个连的出发时间、攻击路线、联络信号、撤退方案。
部署完毕,他看向刘政委:“老刘,你说两句。”
刘政委站起来。
祁同伟以为他会讲什么“发扬我军光荣传统”“不怕牺牲勇于战斗”之类的话。
白天他在战壕里观察过,这位政委说话实在,不玩虚的。
但没想到,刘政委这次连实在话都没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
不是军装照,不是荣誉照,是普普通通的生活照——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是崭新的。
“来,”刘政委把照片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