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拄着单拐,站在台阶上。
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晒下来,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左胸的枪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还会隐隐作疼,但他等不了了。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这是三年前毕业时买的,如今袖口已经磨得发毛。
背上的行李包轻飘飘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那枚一等功荣誉勋章,用红布包着。
他没回司法所。
直接去县武装部。
岩台县武装部在一栋三层老楼里,墙皮剥落,门前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祁同伟推开玻璃门,里头的电风扇嗡嗡转着,吹起桌上文件哗啦作响。
“同志,办什么事?”一个三十来岁的干事从报纸后抬起头。
祁同伟把拐杖靠在墙边,从包里掏出材料:“申请‘军地联合培养’博士项目。”
干事接过材料,翻了两页,眼睛瞪大了:“祁……祁同伟?孤鹰岭那个?”
“是我。”
“哎呀!”干事站起来,绕过桌子,握住他的手。
“祁英雄!我可算见着真人了!县里开会天天说你的事迹——身中三枪擒毒枭,了不得!”
那名干事说的唾沫星子乱飞,眼神里满是崇拜。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话。
干事说了一会后,觉得有些失态,又坐回去,仔细看材料。
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祁同志,您这条件……学历够,功绩更不用说。但这伤……”
他抬头,不免有些担心,指了指祁同伟胸口,“医生说痊愈了吗?”
“不影响学习训练。”祁同伟说得很肯定。
其实医生原话是:“至少休养半年,剧烈运动免谈。”但他等不了半年。半年后,梁群峰说不定又有什么新花样。
干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盖了章:“行,我给你往上报。不过省军区那边批不批,我可说不好。”
“多谢。”
三天后,这份材料摆在了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的办公桌上。
副主任姓刘,五十多岁,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左腿受过伤,走路有点瘸。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材料。
“祁同伟……汉东大学研究生……一等功……”他喃喃自语,翻到最后一页的医院诊断证明。
“左胸贯通伤,右腹枪伤,大腿软组织损伤……嚯,这小子命大啊。”
秘书站在旁边:“首长,这申请符合条件吗?”
“军地联合培养……”他眼神思索
“这是军委去年才试点的项目。全国就三个院校有名额,北京陆军指挥学院是其中之一。条件是苛刻,必须地方在职干部,必须有特殊贡献,必须学历达标。”
“那祁同伟……”
“全符合。”刘副主任走回桌前,拿起红笔。
“而且他的贡献……不是一般的特殊贡献。孤鹰岭缉毒案,上面都挂了号的。”
红笔在申请书上划了个圈。
“批。加急处理。”
七天后,一份盖着北京陆军指挥学院公章的调函,通过机要通道送到了岩台县武装部。
同时,一份抄送件送到了汉东省委政法委。
汉东省委大楼,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梁群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份抄送函,脸色铁青。
“祁同伟……申请去北京陆军指挥学院读博士?”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批的?”
秘书小心翼翼:“省军区直接批的。走的是军地联合培养项目,地方……地方无权干涉。”
“砰!”
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