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宠爱了他一次,叶沉的声音被扭曲变调,但内容还是顺直地传了过来:“我能看到你的坐标,两分钟到。”
他感觉心跳和灵魂抖回到了身体里。
两分钟,很快的。
“姐。”他再次叫。
“……嗯。”
微不可察,但他听清了。
“姐,我马上救你出来,”他说,“你等等我。”
他说:“我以后一定老实听你话。”
他说:“我今年的压岁钱都给你,你别睡。”
“……嗯。”
声音似乎又虚弱了一些,欧阳的瞳孔有些散。
他说:“你等等我。”
叶沉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但因为信号不稳定的缘故,坐标产生了轻微的偏移,她绕了两圈才找到半个身子藏在石板下的欧阳。
“喂,喂,”她叫欧阳,“在哪?”
她的身体没做机械改造,撑不起来几百斤重的石板,只能让欧阳顶着,她来挖人。
“我脚边,往右边一点,下面一层。”
叶沉拿着铲子开始小心地挖,一边挖,她一边说:“欧阳,你最好撑住了,不然一块石板三条命,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欧阳模糊地笑了笑,说:“我就算死在这,也一定是站着死的。”
随着废墟被一点点清开,衣摆后露出了一只掌心朝下的手。
欧阳狠狠地眨了眨眼,看到那只手小拇指下有一颗小痣。
“是我姐,是她。”他说。
叶沉继续挖,把一整条胳膊都挖了出来。
“肯定骨折了,”叶沉说着,问,“欧阳辉煌?还醒着吗?”
“……嗯。”漫长的沉默后,又是一声低低的应答。
叶沉继续往下清理,从胳膊往上,又露出半个血肉模糊的肩膀后,她察觉到了不对,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来。
“怎么了?”欧阳茫然又紧张地问,“怎么不挖了?”
“有根钢筋穿过了她的脖子,”叶沉感觉自己脑门突突地痛,“她颈椎应该也骨折了,不能轻易挪动。”
“那怎么办?”欧阳从云端再次摔落,几乎六神无主。
“欧阳辉煌,”叶沉俯身下去,再次询问,“你能看到下面的情况吗?我们救你必须先固定再移动,如果钢筋过长,还需要锯断。”
她把耳朵贴近,听到了一点含糊的声音:“……嗯。”
叶沉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法:“如果我说得对,你就嗯一声,或者敲一下。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就别动。”
三秒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声。那是欧阳辉煌埋在废墟中的另一只手。
“下面钢筋还有很长?”
敲击。
“出血多吗?”
敲击。
“还能坚持吗?”
沉默。
叶沉的心脏越压越低,她回头看了眼充当支撑柱的欧阳,后者双眼中的乞求几乎要溢出来。
她深呼吸,再次俯身:“两种方案,第一种,我去找人来把这边的整块搬开,或者你觉得撑不住了,我们就选第二种,放弃救援,有任何遗言都可以趁这个机会说。”
“选第一种就敲一下,第二种就保持沉默。”
之后的半分钟里,地面上的两个人都在等待宣判。
——欧阳辉煌选了第二种。
欧阳白眼球被染红:“叶沉,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救她的,找医生,医生一定有办法,叶沉,找医生,帮我找医生。”
叶沉表情是十二万分的冷静:“来不及,医生已经过来了,但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就算找到他了,你姐姐也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
一声微不可察的敲击声,是欧阳辉煌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认同了叶沉的观点。
叶沉用铲子继续往下清理,肩膀以上是不自然弯折的颈椎,从中间被一根五公分粗的钢筋整个穿透,血肉模糊的头颅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有轻微到断断续续的呼吸提醒着她,这个人仍然活着的事实。
叶沉没法代替欧阳撑住石板,她只能跪在废墟里把头贴近欧阳辉煌的嘴唇。
“我记性很好,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他,”她说,“我在听。”
血液混入喉咙,发出一种瘆人的咕噜声,这是欧阳辉煌只能“嗯”的原因。
含糊的字眼传入叶沉的耳朵。
她眼睫下垂,安静地听着这条生命最后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