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把最后一点木屑塞进炉子,看着那点可怜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煮着昨天剩下的豆子和半个发臭的鱼头,那是她在黑水河边蹲了两个时辰才捞到的,当时还差点被巡逻的金袍子当成偷鱼贼抓走。
“妈妈,饿。”
小女儿莉娜扯着她的裙角,眼睛鼓得老大,看上去非常吓人。
她已经五岁了,但瘦得如同三四岁的孩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等等,面包就来了。”玛格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看向窗外,巷子那头,汤姆面包铺的门板还紧闭着,往常这个时候,第一炉黑面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自从那个被称为“柯里昂阁下”的人来了之后,莉娜就再没饿过肚子。
但一个星期以前,那些披着金色斗篷的人接管了跳蚤窝,从此后莉娜再没闻到过面包的香味,整个跳蚤窝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前几天,玛格的丈夫卡尔前在码头摔断了腿。
工头给了五个铜板就把他打发走,现在卡尔躺在床上,每天发烧说着胡话,伤口流脓0
玛格求过金袍子找学士,那个年轻士兵只是嘲笑道:“一个码头工也想找学士?”
她哭了好久,因为在柯里昂爵士还在的时候,跳蚤窝有自己开的诊所,而且几乎只收成本价,如果实在没钱,还可以记帐,或是用劳动来抵,打扫街道或者搬运东西都行。
现在诊所被金袍子占了,改成“治安点”。
门口挂着兰尼斯特的红狮子旗,里面坐着穿金袍的士兵,再没有草药味,只有汗臭和麦酒味。
“妈妈,看。”莉娜指着窗外。
玛格转过头,只见巷口开始聚集人群,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女人们提着空篮子,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不安地走动,几个老人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
“汤姆!开门!”一个壮硕的女人开始捶打面包铺的木门板:“天都亮了!”
木窗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今天......还是没面包。”汤姆低声说。
此话一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玛格连忙抱起莉娜,挤到前面:“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今天会有面粉来吗?”
看着人们期待的眼神,汤姆叹了口气,把窗板完全打开。
他身后,干干净净,面粉袋堆在角落,都是空的,炉子冷着,连点火星都没有。
“面粉运不进来。”汤姆说:“金袍子说,河间大道那边.......有土匪。”
“放屁!”人群中一个独臂男人吼道,他叫戴克,曾经是个士兵,在黑水河之战中丢了一条骼膊。
“我昨天下午亲眼看见三辆运粮车从雄狮门进来!车上堆得比山高!”
闻言,汤姆只好苦着脸解释:“那是给红堡和丝绸街的白面粉,跳蚤窝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粮食运进来了。”
这句话说出,像火把扔进干草堆,顿时引燃了人们的不满。
戴克推开前面的人,冲到窗前愤怒吼道:“老子为国王打过仗,在黑水河流过血!”
“但现在连口面包都吃不上,金袍子不是承诺过,说接管后一切都会更好吗,柯里昂阁下在的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我说了,没面粉!”汤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在发抖:“想要吃饱饭,你们去找金袍子,去找首相大人啊,问我有什么用?”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们满意,人群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面包,我们要面包!!”
“该死的金袍子想饿死我们!”
“去找他们!咱们去秩序之所闹!”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而玛格却只是紧紧抱着女儿无力坐在地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妈妈?”
莉娜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小声问:“我们还能吃到面包吗?”
玛格抱紧女儿,没有回答。
看着巷口渐渐聚集的愤怒人群,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抱着发烧的莉娜去诊所,是柯里昂爵士亲自给孩子看的病,三天后,莉娜退烧了。
“多少钱,大人?”玛格当时问,手在发抖,因为她浑身上下也只有七个铜板。
柯里昂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等你丈夫伤好了,让他来秩序之所帮忙搬三天货物就行。”
那不是施舍。
那是交易,公平的交易,但能够让每个人都站挺直腰杆着活下去。
现在呢?
丈夫还躺在床上等死,女儿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而金袍子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