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昏黄的光勉强驱散黑暗,但却无法为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带来一丝温暖。
他并没有试图挣扎,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舒适。
脚步声响起。
沉重且规律,非常熟悉,即使不用抬头戴佛斯也知道,这独特的脚步属于谁。
但他还是立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视外面。
果然,戴佛斯看到了那个他追随了半生、又刚刚再次将他投入牢狱的男人。
国王独自走下石阶,没有带侍从,身边也没有红袍女巫的影子。
他停在牢栏外,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审视着戴佛斯,一如当初十几年前,当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拉着满载洋葱和腌鱼的船,出现在被围困已久的风息堡时。
“陛下。”戴佛斯先开口,举止得体。
“我该称呼你什么,戴佛斯?”
史坦尼斯的声音很生硬,似乎在质问:“第二次的叛徒?还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洋葱骑士目光坦然,直视国王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我不认为那个年轻人该为一场不属于他的战争付出代价,他甚至不了解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何而开始。”
“胜利......不该用无辜者的血来换取。”
“无辜?”
听到这个词,史坦尼斯咬肌微微鼓起,语气愈发严厉了一些:“这是战争,战争里从没有无辜的人。”
“我的兄长用战锤赢得了王位,却用酒和欲望败光了它,现在,依据王国的法律,夺回铁王座,恢复王国的秩序,这就是最对的事情。”
“我从没有要求过这顶王冠,黄金戴在头上又冷又沉,但只要我还当国王一天,就有责任。”
“为此..
“”
说到这,史坦尼斯的声音有些低沉下来,但还是坚定地开口道:“一些必要的牺牲是无可避免的。”
“就象疯王伊里斯认为,烧死所有不臣服于自己的人是必要的?”
此话一出,戴佛斯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看着史坦尼斯,眼睛里透出一种无比深沉的悲哀:“陛下,在您囚禁我的那段日子里,我学会了阅读。”
“尽管书本上的很多意思,都需要靠看图画来猜测,但我也逼着自己读了很多东西,我读到坦格利安王朝的辉煌,也读到伊里斯二世的末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当您下令点燃柴堆,看着那些被视为祭品人在火焰里惨叫时,您是否也是如此认为?”
闻言,史坦尼斯的脸色在火光下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戴佛斯的质问太锋利,直接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纠结。
随着战争形势变得愈发不利,他开始对梅丽珊卓那套“光之王需要献祭”理论也愈发依赖,但与此同时,对绝对公正律法的追求,却在无时无刻如鞭子一样拷打着史坦尼斯。
“那些人,他们动摇了,他们背叛了龙石岛,背叛法律,背叛他们宣誓效忠的国王。”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给出这个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答案。
显然,这样的答案也根本无法说服戴佛斯。
“饥饿的渔民偷偷藏起一条本应上交的鱼,因为思念家乡和孩子而哭泣的士兵,他们并不是背叛!”
戴佛斯情绪愈发激动起来,自从战争开始,他从未如此指责过自己的国王,但今天,洋葱骑士决定不再沉默。
不善言辞的他站在史坦尼斯面前,选择用语言唤醒在自己心目中七国最英明的君主。
“陛下,我效忠于您,这一点从未改变过,为此,我的四个孩子全部战死在黑水河之战。”
他直视着史坦尼斯,字字泣血
“可现在,我们困守在这里,每一天都在消耗希望,人们害怕,不是因为敌人,更多是因为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因为一句梦话,一次祈祷错了神,就被打成异端”送上柴堆!”
“这就是您想要的王国基石吗,用恐惧和灰烬垒成的王座!”
这话实在是太过于扎心,史坦尼斯猛地背过身去,仿佛无法再承受戴佛斯的目光。
宽阔肩膀僵硬地高耸,像扛着无形的重担。
许久,史坦尼斯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更象是在说服自己,抵抗内心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别拿我和疯王比较,戴佛斯爵士,我才是铁王座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我必须坐上它,保护我的子民,必须。”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快步踏上石阶,脚步声凌乱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注视着国王离去的背影,戴佛斯的眼睛在火光下映照下不断闪铄,却仿佛没有一丁点光亮。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