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将每一块石板的纹理都照得清淅可见。
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湿润,混合远处黑水河带来的淡淡腥臊。
广场四周,早已被金袍子围出界线。
他们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
界线之外,人潮涌动。
最前排是穿着丝绸与天鹅绒的贵族,他们大都躲在仆从遮掩的阴影下,享受着最好的位置。
往后是商人、手工业者,再往后,是挤得水泄不通的平民。
跳蚤窝的居民来了很多,一些在烂泥门外靠着打渔为生的渔民也来了,他们的表情十分复杂,脏污的脸上充斥着恐惧、兴奋、茫然、愤恨等等,不一而足。
广场中央,七根新立的石柱呈七芒星排列,粗糙的花岗岩质感明显与周围光滑的大理石格格不入。
最前方的那根石柱上,绑着一个人。
大麻雀,或者说马洛斯。
此刻,他被剥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破旧麻袍,换上了一件粗糙且未经染色的原色麻衣,象极了裹尸布。
花白的头发被剃光了,头顶,不知道什么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歪斜的七芒星标记,在晨光下刺眼得仿佛伤口正在流血。
牛皮绳深深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呈站立姿势固定在石柱上。
大麻雀低着头,嘴唇仍旧在不停地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靠得近些的人们勉强能够听到。
那是大麻雀这辈子念的第一篇经文:“鞋履遮目,华袍蔽心,唯赤足触地,方感神痛,唯粗布裹身,方近神性......
”
当初,他靠着这段经文成为修士,如今听来,却象是绝望的自我催眠,又象疯子在吃语。
人们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声不断。
“看哪,那就是大麻雀...
“”
“听说他给人喝毒药?”
“我表哥的孩子的脚就是因为喝了他的药,烂掉了!”
“可......可他以前给我们面包..
,“那是魔鬼的面包!吃了之后好多人都开始拉血,没几天就死了!”
后排的人们义愤填膺,然而贵族席间却偶尔轻笑和点评,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他们看不到底层人民的苦难,也从未经历过,只觉得看人受刑很好玩。
不多时,钟声响起。
七下沉闷的撞击,仿佛直接敲在人的胸腔上。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贝勒大圣堂七彩玻璃巨门缓缓打开,胖子总主教与七位大主教鱼贯而出。
他们穿着正式的紫红色礼袍,颈间七芒星链条在阳光下闪铄,脚下依旧踩着样式各不相同的华丽鞋子。
一行人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总主教向人群微微颔首,然后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以七神之名!”
“今日在此,举行神圣审判!”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石柱上的那个身影上:“鞋匠之子马洛斯,自号大麻雀”,其罪名七。”
“第一罪——亵读圣职,伪造神迹!”
“第二罪——荼毒平民,戕害妇女!”
“第三罪——曲解教义,践踏尊严!”
“第四罪—非法拘禁,施以私刑!”
“第五罪——欺诈敛财,窃夺奉献!”
“第六罪—煽动暴乱,阴谋叛乱!”
“第七罪僭越称圣,妄图神权!”
每一条罪状念出,人群中的骚动就加剧一分,到最后更是爆发出强烈的声讨,其狂热程度,甚至远超当初服下迷幻剂之时。
等到人们稍微安静下来,胖主教才继续开口:“此等行径,已不是寻常罪过,是对七神信仰根基之蛀蚀,对信徒灵魂之荼毒!”
说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故此,经教会一致裁定,将对此人施以最高规格之惩戒七日圣裁!”
“七日圣裁?”
“那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为了给众人答疑,胖主教也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七日圣裁,映射七神之七面!”
“每日,将依其所亵读之神只特质,施以相应刑罚,既惩其肉,亦涤其魂!”
“第一日—天父日,罚其“裁断之手”,他妄行不公裁断,今夺其裁断之器!”
“第二日—圣母日,罚其慈悲之乳”,他扭曲慈悲为残酷,今枯竭其伪善之源!
“”
“第三日战士日,罚其勇力之足”,他亵读勇力以欺凌弱小,今断绝其征伐之路!”
“第四日一少女日,罚其纯洁之颜”,他沾污纯洁以满足私欲,今蒙蔽其窥视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