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放下笔，看着佐藤。
“我们要抢时间，但不能拿半成品去砸自己的招牌。初版架构先搭好，等东风一到，随时起飞。能做到吗？”
佐藤秀树看着纸上的框架图，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具体的硬件选型和电路布局。
“驱动电路的冗馀设计会增加一些前期的研发工作量，但技术上完全可行。”佐藤收起记事本，站起身，“我会立刻抽调人手，成立十六位掌机项目组。”
“去吧。多和软件开发部门沟通，听听他们对新机器的性能须求。”中山拓也嘱咐道。
佐藤秀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已经排满了接下来的工作日程。
世嘉的硬件部门，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冲刺了。
佐藤秀树前脚刚迈出办公室，门还没来得及合拢，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山拓也刚把放凉的麦茶倒进水槽，换上一杯温水，门框上就响起了两声叩击。
“进。”中山拓也端着水杯转过身。
星野推门而入。
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攥着一遝厚厚的传真纸。
纸张边缘还带着传真机滚轮留下的压痕，油墨味在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散开。
“没眈误你休息吧。”星野拉开椅子，把那遝纸平铺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打扰了也得听你汇报。”中山拓也坐回老板椅，吹了吹水杯里的热气，“驻曼谷的团队来消息了？”
星野点头。
过去这大半年，他手底下那个抽调精锐组成的调研小组，连轴转地盯着东南亚几国的经济基本面。
这遝传真，正是团队刚汇总发回来的最新情报，函盖了1996年5月到7月的各项内核指标。
中山拓也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宏观报表。
纸上的数据排布得很密。
出口额丶外汇储备变动丶短期外债馀额丶经常账户赤字比例丶曼谷证券交易所的日交易量。
“看五月份的出口数据。”星野用笔尖点着表格中段的一个数字，“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五。这是他们过去十年经济高速增长期里的头一遭。泰铁盯住美元的固定汇率政策，副作用全面显现。美元在国际市场上走强，泰铁被迫跟着升值，出口制造业的竞争力直接被砍了一半。”
中山拓也翻到第二页，视线停留在房地产和股市的图表上。
“外资撤离的迹象藏不住了。”星野继续说明，“六月份，曼谷的股市大盘跌了百分之八。素坤逸路那些在建的高档写字楼，超过三成停工。靠借入短期外币贷款来炒楼炒股的本土金融公司，资金炼已经绷到极限。坏帐率正在以每周为单位往上跳。”
有趣的是泰国央行的应对策略。
“为了维持固定汇率，泰国央行在七月份动用了大约三十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在公开市场上大举买入泰铁。”星野给出了最关键的情报，“国际游资已经开始在离岸市场试探性地做空泰铢了。这三十亿，就是泰国政府交的第一笔学费。”
中山拓也把传真纸放回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这些表象背后的逻辑，调研团队在附带的分析报告里写得很透彻。
出口萎缩导致无法赚取足够的外汇，庞大的短期外债又到了还本付息的关口。
为了稳住汇率不崩盘，央行只能消耗本就不富裕的外汇储备去接盘。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事态的发展轨迹，和中山拓也大半年前在办公室里画出的那条线，严丝合缝。
没有出现本质上的偏差。
“三十亿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中山拓也评价道，“华尔街那帮对冲基金的胃口，不是几十亿就能填满的。这点钱，也就够他们打个牙祭。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星野身子前倾，两手按在膝盖上，语速加快。
“下一步的资金抽调和布局，可以开始做方案了。”星野汇报实际操作进度，“这几个月，我们在开曼群岛丶维尔京群岛设立了五个离岸壳公司，资金信道全部打通。通过多层嵌套的股权结构，把世嘉的资金源头隐藏起来。和几家跨国投行的对冲业务接口也调试完毕。只要资金到位，随时可以在外汇期货市场创建空头头寸。”
“杠杆比例怎么定的。”拓也问。
“保守策略。不超过十倍杠杆。”星野回答，“有足够的时间做前期准备，我们把风险口算得很细。既能保证收益，又不会因为初期的市场剧烈波动被强行平仓。活下来才能赚到最后那笔钱。”
中山拓也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备忘录上划了两道。
“完整的操作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