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著手拨通了號码,那边刚一接通,他只说了短短几句话:“母亲,我这边没事,全家都没事,您不用担心。我这边用的紧急公用电话,还有其他人要报平安,我就先掛了。”
前后不到十五秒。
他掛断电话,转过身,对著ntt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又对身后排队的长龙了一躬,然后默默离开。
没人规定通话时长,也没人站在旁边掐表。
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达成了一种惊人的默契:多说一秒废话,可能就耽误了后面一个人救命的机会。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韧性啊。”
中山拓也掐灭了菸头,目光变得深邃。
毕竟是经歷过战后重建的一代,民间还不像平成之后被右翼洗脑洗傻掉的一代那样无知,也不像几十年后的令和时代的人那么冷漠。
虽然上层建筑烂透了,官僚系统僵化得像具尸体,但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依然有著令人敬畏的秩序感和生存本能。
只要这些人还在,关西就死不了。
其实往灾区送东西的游戏厂商不止世嘉一家。
隔壁京都的任天堂,反应速度一点也不慢,五千台gaboy连同成箱的电池,几乎是和世嘉的救援车队前后脚进了避难所。
作为关西本土的巨头,山內溥那老头子虽然嘴硬,但办事从不含糊。
两家平时打得你死我活的游戏厂商,此刻在瀰漫著消毒水味的体育馆里,竟罕见地成了邻居。
让世嘉这边真正成为焦点的,不是那些昂贵的彩色掌机,而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男生校服脏得看不出本色,左边额头上缠著一圈还在渗血的纱布,手里紧紧攥著一瓶刚领到的矿泉水。
他在世嘉的摊位前站了很久,也没去领游戏机,只是盯著工作人员胸口的“s
ega”工牌发愣。
负责分发物资的世嘉员工被盯得发毛,刚想问他是不是需要电池,那男生突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用力过猛,差点让他头上的伤口崩开。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员工愣住了,手里的麵包悬在半空:“这位同学,你这是————”
“我是神户高中的,我叫山田。”男生直起腰,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砂砾,“如果不是去年玩了《抗灾小英雄》,我家昨天晚上就完了。”
周围几个正在调试机器的记者耳朵尖,一听这话,原本对著任天堂那边拍摄的镜头瞬间全转了过来。
山田並没有在意周围的闪光灯,他只是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去年买这卡带的时候,他那个顽固的老爹还骂他乱花钱,说世嘉尽出些骗小孩的玩意儿。
“游戏里的第三关,有个任务是加固臥室家具”。”山田指了指离避难所不远处,自己的臥室方向,儘管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为了刷那个安全屋”的成就,我硬是逼著我爸去买了l型固定架,把家里那个两米高的大衣柜钉死在了墙上。还有床头的运动鞋,那是游戏里的“保命道具”,我也备了一双。” 昨天凌晨,地动山摇。
隔壁邻居家的衣柜倒下来,直接砸穿了床板。
而山田家的衣柜,因为那几个不起眼的金属支架,在那场足以撕裂大地的摇晃中死死扒住了墙壁。
“房子塌下来的时候,那个没倒的衣柜和床架撑出了一个三角空间。”山田比划著名,手还在微微发抖,“我们一家三口就被护在那个夹角里。因为就在床头备了鞋,我爸脚没被扎伤,我们很快就爬了出来。”
不仅如此。
这小子把游戏里的知识学活了。
爬出来后,他没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而是从那个为了通关而特意准备的“防灾包”里掏出了撬棍和急救绷带。
在救援队还没影子的黄金半小时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靠著游戏里学来的急救逻辑—一先止血、再搬运、保持呼吸道畅通—一硬是从隔壁废墟里把被压住腿的田中太太给刨了出来,还顺手给另一位邻居做了简易的骨折固定。
“刚才我看到你们的logo,就想过来道个谢。”山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露出一口白牙,“我爸说,等安顿好了,要给世嘉写感谢信。他还说,这游戏买得值,比买保险管用。”
世嘉那个员工听傻了。
他就是个负责地推的销售,平时听到的都是家长抱怨孩子沉迷游戏,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种“老子这辈子值了”的自豪,那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