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高空翻滚着、低吼着,低吼了一阵又消失了,始终没有落下。海滩上的那几盏灯,似乎预感什么大事将要来临,它们惴惴不安地收拢自己的光线,彼此被黑暗包裹着,小心翼翼不敢外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从沙滩外面的黑暗里,有一道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缱绻上沙滩之后它就消失了,接着马上有另一道白线在黑暗中形成,朝沙滩缱绻,周而复始。
施光明站在窗户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海滩,他的双手按在窗台上,手指下意识地屈了起来,指尖朝下面抠着,好象要掐进窗台的大理石面板。
“要下雨了。”
施光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接着是妻子徐丽娟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施光明没有转身,也没有接话,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海滩。
在他身后的房间里,除了施光明的妻子徐丽娟,还有四位老人,他们是施光明和徐丽娟的父母。
十几平米的酒店标准间,坐着站着六个大人,空间显得有些逼仄,徐丽娟的叹息和呢喃响起又落下,很快就消失了,宛如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里,荡出几圈无声的涟漪后,水面很快就被抻平。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窗外风雨欲来,房间里却死一般的安静,静到了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坐在床上和沙发上的五个人,虽然没有站在窗口,但他们都和施光明一样,死死地看着外面,只不过他们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支棱起耳朵,用耳朵在看,在分辨,他们想从天上隐隐雷声的低吼和若隐若现的海浪缱绻之外,听到和看到另外的声音和动静。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
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但调到了静音,屏幕上的播音员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们也根本不关心他和她在说什么,对他们来说,他们关心的是外面的海滩,只有海滩。
一道闪电“刷”地撕开漆黑的天幕,吓了他们一跳,紧接着“轰隆”一声,雷终于击穿云层落了地,整座房子都为之一震,五个坐着的人在雷鸣中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被惊到了。
接着是急促的雨声,远远近近密集地响了起来。
徐丽娟扭头看看站在窗口的丈夫,和他身后的窗外重归黑暗的天空,她再也憋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徐丽娟一边啜泣一边身子就朝门口移动。
“不要去,娟啊,妈求求你。”母亲一把拉住了她的一条骼膊。
马上,她的另外一条骼膊被婆婆拉住:“丽娟,你妈说的对,不要去,再忍一下就过去了。”
这个时候,站在窗前的施光明突然一个转身,他的两眼充血,已经红了,他一声不吭地穿过那几个站着的人,疾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把拉开房门。
“光明,光明!”
身后传来父亲和丈人异口同声的叫声,施光明好象没听到一样,他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徐丽娟双手用力一挣,挣脱她母亲和婆婆的手,在房门就快自动合拢的时候,一把抓住门把手,把门拉开,她跟着也跑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的四位老人面面相觑,两个老汉再次异口同声,发出了沉重的叹息,而两位老太太,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们一边哭一边摇晃着脑袋。
施光明和徐丽娟前后脚到了电梯厅。他们住在酒店的三楼,两部电梯,这时一部停在一楼,一部停在六楼,施光明“啪啪”地拍了两下电梯的下行按键,把按键拍亮。电梯开始运行,他似乎等不及了,几步走到边上的安全信道,拉开门就跑了下去。
徐丽娟愣了一下,跟着也从安全信道跑下去。
平日的酒店大堂,这时间人流不断,都是身着泳衣泳裤,身上披着围着浴巾,往返酒店后面的海滩,或者边上露天泳池游泳的客人。今天天气不好,客人们都缩在房间里,大堂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客人,坐在大堂的滕沙发上,无聊地刷着自己的手机。
施光明从电梯厅那边跑了出来,后面跟着徐丽娟,他们朝前台方向跑过来,前台里面的两位服务员和一位行李员听到动静,直起身子,一起看着他们。
施光明还没跑到近前就冲他们叫着:“我儿子不见了,他游泳去了!”
柜台里面的三位几乎一起扭头看看外面,然后一起转回头看着施光明和徐丽娟,一位服务员朝他们摆了摆手,试图询问什么,另外一位反应比较快,她用手拍着柜台,朝大门口叫着:
“保安!保安!你快去边上泳池看看,有一个小孩……”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施光明和徐丽娟已经跑到柜台前,徐丽娟气喘吁吁地说:
“不在泳池,他应该是去了外面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