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
诊室红木桌擦得锃亮,玻璃罐码得整整齐齐。陈山河盘腿坐定,右手搭在老领导腕上,指腹轻轻压住脉搏。
眼皮微垂,眉峰渐渐拧起。
老领导侧身坐直,后背挺得笔直,喉间却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喘鸣。
“老伙计,这小大夫靠不靠谱?”家属席里,穿西装的男人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
旁边的妇人跟着附和:“年纪轻轻,连胡子都没长齐,看一眼就悬心。”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陈山河耳里。
他指尖没动,语速平稳:“咳了多久?夜间能不能躺平?”
老领导咳了两声,哑着嗓子答:“三年了,夜里一躺下就喘,得坐起来靠到天亮。”
“痰是什么颜色?黏不黏?”陈山河抬眼,目光扫过对方嘴角。
“白泡沫,黏得很,咳不净。”
“平时爱喝不?抽不抽?”
“酒天天喝,烟也没断。”
陈山河收回手,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病根在肺肾两虚,痰湿堵在里头。常年劳累,再加烟酒,把肺气耗空了,肾水又不够,痰结散不掉,才夜夜喘。”
话音落,诊室里瞬间安静。
穿西装的家属嗤笑一声,转头跟身边人说话:“听着挺象那么回事,全是大词儿。”
妇人也点头:“就是,哪有这么简单。”
陈山河没接话,起身走到案前,提笔铺开宣纸:“我开个方,照着抓药煎。”
笔落纸响,墨字清淅。
“党参十五,白术十二,茯苓十二,甘草六,陈皮九,半夏九……”
每写一味,他就念出一味。
“再加白芥子六,苏子九,莱菔子九。”
落笔收尾,他把方子推过去:“六君子汤合三子养亲汤,早晚各一剂,水煎温服。”
顿了顿,他补了句:“第一剂先喝,明早我过来复诊。”
抬眼扫过众人:“烟酒先断,油腻、生冷都停。”
穿西装的男人伸手拿起方子,扫了一眼就往桌上一放:“行,我们试试。”语气里满是敷衍。
妇人跟着起身:“那小大夫辛苦,明早早点来。”
陈山河点头,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婉静”两个字亮得刺眼。
【第二段】
陈山河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
“山河,你吃饭没?”苏婉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哭过的调子发颤。
“吃了,在办事。”陈山河压低声音,怕吵到里面的家属。
“你跟谁办事呢?是不是跟那个慕容芳香?”苏婉静追问,声音突然拔高。
“就看病,领导家。”陈山河扶着窗框,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那你别跟她说话太久,她不是好人。”苏婉静吸了吸鼻子,“还有,你别吃人家给的好东西,别被收买了。”
“知道了,我就看个病。”陈山河顿了顿,“你早点睡,别熬。”
“我睡不着,想你。”苏婉静的声音又软下来,“你啥时候回来?”
“忙完就回。”陈山河看了眼诊室方向,“先挂了,我这边有事。”
“那你答应我,不许跟别的女人笑,不许看她们第二眼。”苏婉静急着叮嘱。
“答应你。”陈山河轻声应下,直接挂断电话。
转身回走,手机还揣在兜里,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婉静发来的语音。
他没再听,走回案前:“方子先抓,别改剂量。明早我来,要是中途喘得厉害,先含两粒含片,别乱动。”
穿西装的男人拿起方子,敷衍地点头:“知道知道,放心吧。”
陈山河没再多说,转身拿起外套:“我先出去办点事,明早八点到。”
【第二段】
走出府邸,慕容芳香的车刚好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她探出头:“完事了?”
“恩,开了方,明早复诊。”陈山河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飘着淡淡的栀子香,慕容芳香递过来一杯温茶:“先喝口润润嗓子。”
陈山河接过,抿了一口:“谢了。家属那边有点怀疑,没多说。”
“正常。”慕容芳香发动车子,“谁看见你这年纪,都得先犯嘀咕。不过方子开得稳,六君子汤合三子养亲汤,针对这个证,没毛病。”
顿了顿,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的电话,没少折腾吧?”
陈山河笑了笑,没接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