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千秋捕捉到了刘彻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有些迟疑,但最后他仍然说道,“正是这三座仙山。
“这三座仙山有何说法?”刘彻故作平静地问。
“据说这三座仙山有仙人修炼,而且有不老药。”樊千秋谨慎道。
“朕知道,昔日始皇帝曾经多数派人寻访此山,最后仍不得所踪,若朕没有记错,为首的方士叫做徐福?”刘彻竟然脱口而出道。
“正是。”樊千秋再迟疑答道。
“此人数次以寻访仙山为由头,屡屡向始皇帝要船要人,最后却无功而返,始皇帝大为光火,杀了许多方士。”刘彻如数家珍道。
“陛下看得透彻。”樊千秋道,心中有了些不好的念头,他不禁开始后悔一后悔主动向刘彻提起这“不老药”的事情。
毕竟,刘彻也开始服食丹药了,日后更会沉迷修仙炼丹,造成国帑的流失。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彻并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他故作平静地直接问道,“仙山与此事有何关联,说来听听。”
“微臣这几年在民间搜集了许多方士的帛书,命人汇总编成一部伪书,名曰《仙山图志》,上面记着各种与仙山有关的逸闻————”
“微臣又加了些杜撰修改,将仙山仙药”之事添油加醋地陈述一番,足以以假乱真,骗得淮南王相信此事,不会有任何纰漏————”
“我过几日会将此书交给刘陵,让她呈送给淮南王,他本就醉心于修仙炼丹之事,得此宝书”,定想派人到海外去寻访,届时————”
樊千秋恰到好处地停住了,后头的话用不着他全部说完,刘彻也能猜出来。
“一边是借助海商来牟利,一边是出海寻仙问药,倒是能将刘陵和刘安都说服。”刘彻自言自语,他低下头,似乎在思索别的事。
“茶。”刘彻头也不抬道,荆立刻又将一碗茶端了过来,放到了刘彻的手边。
“恩。”刘彻一边吃着茶,一边用指节机械地敲击案面,眉头更是紧紧锁着。
樊千秋不敢打扰,他仍不知自己这说辞能不能骗过刘彻:若是被他当场穿戳,自己的下场为何,很难想象,说不定不能活着离开。
良久之后,刘彻把碗中的茶喝尽了,他重重地放下了碗,再抬头看向樊千秋。
“你为何会提前想好要编这《仙山图志》?”刘彻的目光仍然有些阴鸷暗沉。
“回陛下,微臣亦知淮南国乃陛下心头大患,所以早就想好了弱淮之策”,原本便有意将此计献给陛下,今次事发突然,机会难得,微臣便擅作主张,提前实行了此计。”樊千秋忙答道。
“倒是一条妙计。”刘彻不咸不淡地夸赞道。
“陛下谬赞了。”樊千秋仍然答得小心翼翼。
“除了这些事情,你可有其他的事瞒着朕,”刘彻又用力地敲了敲案面道,”与刘陵、刘安有关的事。”
“回禀陛下,微臣再无其馀的事情上奏了。”樊千秋道。
“恩,倒是办得不错。”刘彻终于点了点头。
“————”樊千秋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此事他虽然有一个大致的谋划,但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中的许多关节都有遐疵和纰漏。
但是,正因为事出突然,樊千秋才能“暴虐”地开杀戒,用几十条人命换取刘彻的信任—有这些人命在,刘彻疑心自会减少。
而且,刘彻的目光落在刘安的身上,恐怕做梦都猜不到,樊千秋“利用”的是刘陵,而不是刘安。如此一来,又多了一道遮掩。
“樊千秋,关于这件事,朕还有一句话想问你。”刘彻已无怒意和猜忌,棱角分明的脸上重现明君的笑——和煦如四月的春风。
“微臣敬候陛下诏令。”樊千秋连忙行礼道。
“日后淮南王若反了,你愿不愿率兵去平叛?”刘彻道。
“陛下指向何处,微臣便打向何处。”樊千秋说得斩钉截铁,随后又道,“若淮南王反,微臣定会亲手斩其首级,敬呈御前。”
“好!很好!此事日后便交由你去做。”刘彻拍案赞道。
“责无旁贷!”樊千秋立刻起身行距离,姿态非常飒爽。
“恩,朕记下此事了。”刘彻满意地点头,而后再道,“此事的后续,便按你和张庄二公商议的办,朕亦会下书训诫淮南王。”
“诺。”樊千秋答道,得到这个结果,他心中非常满意。
“另外,你与那婢女————嗯,林静姝?”刘彻皱眉问道。
“正是。”樊千秋忙答道。
“朕之前不许你二人成婚,一是考量到朝廷观瞻,二是想借机试试你二人是否真心相守,如今倒能看出你们是情投意合。”刘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