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我出宫后,便去安排此事,应该还来得及。”樊千秋看了看日头,此刻已经是酉时了,今晚便可以将此事办妥,且不留痕迹。
“不必,太迟了,你也不知县官会留你到何时。”张汤竟然拦下了此事,进而又看向身边的庄青翟。
“此事,我来办,丞相去长安县寺,樊将军只管在此处奏对,我带人将这些人押走,半路找个由头————”庄青翟唯恐自己落在身后。
“庄公,不必说,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张汤再次出言拦住了,庄青翟嘴巴张了张,没再出声,而后才有些悻悻地闭嘴了。
“————”樊千秋明白张汤此举深意,此事想做到滴水不漏不是一件难事,但终究是件“违反律法”的事,得让庄青翟也“沾沾血”。
“那就有劳庄公。”樊千秋点头道,“你拿着我的符传去,那门大夫会让你带走那些人的。”
“不必言谢,你我同朝为官,又都是皇帝近臣,自当相互照应,将朝堂之事理出个头绪来。”庄青翟道,接过了樊千秋递来的符传。
而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紧要的细节,将整件事情各处都圆好,才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
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从温室殿正殿方向传了出来,似乎是什么沉重的铜器被人给推倒了。
天子怒了——三人的脑海中冒出此念。
“樊、樊将军莫要怕,县官想来只是一时愠怒,你好好地奏对,他不会怪罪你的。”张汤道,声音发颤,看得出来亦有几分心虚。
“是极是极,我等先出宫办事,此处由樊千秋来应对。”庄青翟亦连忙说道,面上同样有惊。
“让樊千秋滚进来!”皇帝震怒的咆哮从殿中传了出来,张汤和庄青翟不敢再久留,草草地行了一个礼,便急急忙忙地朝殿门走去。
“樊将军!樊将军!樊将军!”荆一边喊一边匆匆跑了过来,周围那些郎官内官的视线则跟着荆移动,最后都停在了樊千秋的身上。
他们倒是见怪不怪了,每次这“卫将军”进宫,总要惹皇帝勃然大怒,与另一位卫将军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是,他们也不敢轻看樊千秋,数次惹怒皇帝,不仅性命无虞,而且还不断地加官晋爵,放眼整个大汉,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皇帝对此人很信任,能容忍许多事。
“荆内官,怎的了?县官怒了?”樊千秋起身,故作匆忙地问。
“是、是,县官把屏风都踢翻了,那屏风底座可是重达百斤的青铜啊————”荆不停地擦汗道,“樊将军稍后奏对,要谨言慎行啊。”
“晓得了,多谢荆内官提醒。”樊千秋不敢说自己次次都能拿捏住刘彻的脾气,每次见其震怒,心中仍有惴惴,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将军快进去吧,莫让陛下久等。”荆又催促,又朝正殿门口心有馀悸地看看。
“是了是了,”樊千秋跺了跺自己有些麻的脚,准备去“直面君怒”,刚抬腿,又转过来对荆说道,“荆内官,若县官今日又拔剑————”
“樊将军放心,若县官又拔剑砍你,我定会象上次一样进殿去救护。”荆忙道。
“樊大!为何还不进来!”刘彻的咆哮再次传了过来,声音比先前又高了几分。
“有劳,有劳!”樊千秋草草行礼,朝温室殿正殿跑了过去,他刚走上那阶梯,正准备脱履进门,一个身影便从门内冲了出来。
樊千秋没有防备,自然也来不及躲,恰好与这身影撞了满怀一后者并没有樊千秋壮,一下便被撞翻了,整个人仰面倒在门下。
樊千秋定睛一看,心又凉了一大截,被他撞翻的可不是别人,正是皇帝刘彻啊。
刘彻这一跤跌得可不轻一此刻正龇牙咧嘴地仰面躺在地上,手则捂住了腰杆。
“陛、陛下,微臣眼瞎,冲撞圣驾,还请陛下降罪!”樊千秋连忙就准备下拜。
“禁声!还不把朕扶起来!”刘彻又气又疼地大骂道。
“诺!”樊千秋这才和一脸徨恐的荆将刘彻扶了起来。
“你这樊大!当真要折朕的寿!”站起来的刘彻一脸恼怒地指着樊千秋大骂道。
“臣不敢啊,陛下明鉴啊!”樊千秋半真半假地请罪。
“不敢?我看你是很敢啊!”已经缓过那一口气的刘彻狠狠地瞪了樊千秋一眼。
“陛下,我————我也是一时气急,才做了莽撞的事。”樊千秋故作哽咽地说道。
“呵呵,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啊,便将名震四海的毛被三人给杀了?”刘彻道。
“不只三人,一共是四人。”樊千秋有些局促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