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做梦都不敢想,这是樊千秋设下的一个局。
毕竟,刘安仍然是货真价实的淮南王,县官都要尊称对方一声“皇叔”,淮南八公在天下豪杰心目中更有无可比拟的地位。
若不是疯癫发狂,何人敢“设计”冤杀他们呢?
“张公、庄公,你们二人与我最为相熟,定然晓得我的脾气,一旦起火,便容易冲动,所以才做了这错事。”樊千秋叹道。
“樊将军啊,此事你做得确实不妥啊,只怕淮南王不会轻易揭过此事,将军行事,当谨慎。”庄青翟摇头。
“可是、可是分明是他们先触犯汉律!”樊千秋忽然强硬地高声呼喊,似被庄青翟的“偏袒”点燃了怒意。
“话虽如此,可刘安毕竟是淮南王啊,樊将军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他怎会罢休呢?”庄青翟再痛惜道。
“庄公此话差矣,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就算淮南王以身试法亦要受到汉律的制裁,何况他的门客?”樊千秋再争道。
“呀呀,将军————”庄青翟还想说,樊千秋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庄公难道是想让我卑躬屈膝,向权贵折节?”樊千秋一句话顶过去。
“你————”庄青翟心中又一阵,眼神更为怪异,樊千秋你不也是权贵,今日不融通他人,日后何人通融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张汤的注视之下,庄青翟却也不能发作,他满脸通红地指着樊千秋,一副恨铁不成钢似之状。
之前,庄青翟对樊千秋有忌惮,是因为当时自己当时只是一个“区区”的大司农,远比不上对方这位比三公的“卫将军”。
如今,自己是御史大夫,在这朝堂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自己的拔擢与樊千秋有“关联”,但他的心态亦有了变化。
至少,他已经不怎么忌惮樊千秋了,所以此刻才敢端起御史大夫的架子,居高临下地“指点申饬”樊千秋,履行自身职责。
他此刻如此恼怒,也不是因为心向淮南王,而是不满樊千秋胡作非为—身为御史大夫,他最大的职责便是维持朝堂稳定。
他刚刚当上三公,需要一个安定的朝堂来让自己发展党羽,日后,到他想扳倒张汤之时,才会把动荡作为借口,攀咬他人。
总之,现在的朝堂必须得稳住啊!
“你啊你,便是性子太直,为官之事,怎可如此生搬硬套,怎是为官之道,怎是忠恕之道?”庄青翟端起御史大夫的架子。
“我原本就是市籍的小吏,为官之事,我不懂!”樊千秋故作桀骜道。
“张公,你看看,你看看,这哪象个重号将军?”庄青翟无可奈何道。
“————”张汤倒一直沉默,他不象庄青翟那样自私,也不怕朝堂动荡,他更看重此事是否会对“天子的雄图伟业”有益处。
他回头看了看仍静悄悄的温室殿正殿,思绪有些飘忽一此刻的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呢?
身为丞相和宠臣,张汤一直知道诸候王是皇帝的心腹大患,淮南国更是最痛的肘腋之患啊。
碍于刘安的威望,皇帝从未明说此事,可是用“欲处置而后快”来形容圣心恐怕也不为过。
这几年,在一道《推恩令》的推动下,各处诸候纷纷裂国,权势已经大不如前了,但是淮南王刘安仍能维持住国中的局势。
皇帝定然时时盯着自己这个“皇叔”,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远在潇湘的淮南国彻底铲除。
今日只是件小事,还不足以作为借口来动摇淮南国的根基,但若是处置得当,亦可以让淮南王刘安在天下人面前“失德”。
门客竟为财伤人,伤的还是忠臣亲眷,那他们的主君—淮南王刘安的德行又能好到哪里?
淮南王立足天下的一个依靠便是德行,能以此事“贬损”其德行,倒也是一件极上算的事。
皇帝当然不会直接开口,身为丞相的张汤便该有这自觉性,替皇帝将这件事情做得漂亮些。
至于背后究竟有何蹊跷?是樊千秋借机生事,还是淮南国另有隐情?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张汤现在不是廷尉了,而是“百官之首”,谋划事情,便不能只看“黑白”和“对错”。
而是要看天下“大局”。
张汤拿定了主意,重新看向了樊千秋,神情越发冷漠淡然。
“樊将军,听你刚才所言,公孙敬之可当人证?”张汤问。
“正是,他全程目击此事,日后定可当人证,”樊千秋心中非常满意,他知道张汤上道了,再道,“万永社子弟亦可当人证。”
“那————樊将军可有什么物证?”张汤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