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徐福一去不复还,领着几百艘大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时不时便有人传播逸闻,说这徐福在海外得平原广泽,称王不归。
虽然终不得其踪,人们对此却仍津津乐道,毕竟此事处处都诡异。
明明是寻访仙山,为何要带那么多人同去,不只有数千童男童女,更有工匠兵卒,以及五谷种子。
也许,徐福本就不是去寻访仙山仙药的,而是借始皇帝的力量,到海外建国去了。
而后,大秦亡灭,大汉肇建,虽然天命改易,但在海上劈波斩浪的的楼船却不见少:汉人虽然安土重迁,却不会被大海阻挡脚步。
更大规模的航海活动还要再等上十几年,但近海一带的海运货殖仍然非常旺盛,甚至不输于陆路。
正因为大汉“出海”成风,所以刘陵并不是因为“出海”这件事情本身感到惊讶,而是惊讶于此事竟是从樊千秋口中说出来的。
毕竟,热衷出海的要么是方士,要么是追逐暴利的商贾,要么是图财害命的海贼:朝中重臣世家,是绝不会谈论这行险之事的。
因此,刘陵刚才甚至以为这又是樊千秋的一个“毒计”,想要让淮南国劳民伤财,最终自削实力。
可是,她看樊千秋一本正经的模样,又确定对方说的是肺腑之言,而非“弱淮之策”。
于是,刘陵沉默片刻,才行礼道:“还请将军指教,这海上的出路,究竟在何处呢?”
“————”樊千秋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副舆图,平铺在了地上,而后又拔剑指点,接着道,“你看这舆图画得是否准确?”
刘陵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舆图,画法与平时常见的舆图很不同,似乎更准确传神,于是,她的眼中亮起了微光,炯炯有神。
她迈着纤纤细步环绕着这幅五尺宽的舆图踱步半圈,最后才有些不雅地跪坐在了这湿漉漉的地上,极为认真地俯视查看了起来。
那副认真的模样和寻常的小几女没有差别:竟流露出几分天真可爱。
樊千秋仍旧不做声,只是站在一边等着她,今日所谈之事影响甚大,一时倒也急不来。
亭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丝斜织,雨滴落在亭子的瓦当上,汇成涓涓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渐起水花。
亭中,刘陵伏在地上看着舆图,发丝散乱,一支发簪的珠翠轻轻地颤斗着,有些俏皮。
时间在此刻变得极为缓慢凝滞————
樊千秋不急不催,只是背手转身,看着雨幕和雨幕中的万物,静静地等待。
他不仅知道此时的大汉没有“海禁”之说,更知道十几年后,大汉将会掀起一阵“航海”的高潮。
始作俑者当然是千古一帝—刘彻!
元鼎五年,刘彻会发兵平定南越,在其故地设九郡,掌控南海的货殖枢钮。
元封二年,刘彻又会发大兵“征朝鲜,通日本”,为大汉开拓东北亚航线。
这几年间,刘彻更下令经营南部航线,逐渐开辟出了徐闻到印度的航海线。
而他自己更连续七次亲自参与巡海。
若不是大汉在一百年之后陷入衰亡,恐怕会成为一个“海陆并进”的王朝。
樊千秋今日提前布局,便是要抢在刘彻之前,在广阔的海外落上一颗棋子,作为自己的退路助力。
与刘彻“对弈”,定然要未雨绸缪。
当樊千秋想得有些出神发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回头看了看,刘陵已经起身,如婢女般站在原地。
“如何?画得可准?”樊千秋问道。
“我从未见过此种制图法,但这幅舆图画得极准,一目了然。”刘陵答道。
“那你看了那么久,可知道这水上的活路”在何处?”樊千秋接着问道,仿佛老师在考校弟子。
“我虽是淮南翁主,但常年住在长安城,极少回去,对国中情形不甚了解。”刘陵说到最后之时,脸颊有羞红,似有几分惭愧。
“恩,你且过来看。”樊千秋拎着长剑来到图前,刘陵则蹑足走到他身边,随即带来了一阵香风。
“————”樊千秋心头一荡,却仍往旁边移了半步,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刘陵对他没有了防备,他却防着刘陵啊。
“你看这淮水,蜿蜒向东,可一直通向大海之滨。每年春夏两季,两岸雨水充沛,淮水便会暴涨,可让六层楼船通行无阻————”
“再看这,”樊千秋的剑尖指向淮水上的一个点,说道,“这是淮南国国都寿春,踞于淮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