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汉太子,身上留着刘氏的血脉,比其他稚童早慧,不应当荒废这些日子。”
刘彻沉浸在望子成龙的兴奋中。
“据儿倒能吃苦,我只是怕他年幼,身体上吃不消。”卫子夫抬头,不无恳请地说。
“太子太傅石庆是一个性情柔和的循吏,他会掌握好分寸的,你倒不必太过担心。”刘彻拍了拍卫子夫的背安抚道。
“可是,我怕————”卫子夫不只是怕刘据身子骨吃不消,更怕他过早失去竹马时光一一早慧早学,未必是一件好事。
“子夫!”刘彻有些不悦地截住她的话,卫子夫感受到刘彻的不满,便坐直了一些一也不再靠在对方的肩头上了。
“朕晓得你心疼他,但是你也莫要忘记,他是你的孩儿,亦是大汉的太子,应当比别人跑得快。”刘彻严肃地说道。
“他虽是大汉太子,但同样是一个稚童,能不能再让他多玩耍两年,读书的事先缓上一缓?”卫子夫半软半硬地说。
“朕早就下了明诏,怎可以自食其言?”刘彻有些愠怒,手从卫子夫的背上移开了。
“————”卫子夫原本还想要再争辩几句,但刘彻搬出“明诏”二字,她便不能辩了。
但是她亦没有妥协,而是微微地侧过身、偏过头,略显冷漠地将视线移向了大殿外。
她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刘据开蒙读书一事,刘彻未与她商议!
卫子夫未封皇后时,从不会象现在这般顶撞皇帝,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时的她是妾!
说到底,妾便是婢,又有什么资格顶撞主君呢?
如今,她是皇后了,便是皇帝名正言顺的正妻。
放眼天下,刘彻这个皇帝自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卫子夫不敢,也不能忤逆“君父”。
但是,在这椒房殿,卫子夫与刘彻便是夫妻了,既然是一家,又怎能处处服服帖帖?
卫子夫从来不是一个委曲求全、软弱妥协的人,她自幼为奴,若一味地“任人摆布”,莫说出头,连活下来都是难事。
她的这个转变,不是“恃宠而骄”,而是“审时度势”。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
今日,她要替林静姝和樊千秋求情,便更不能让自己身处“君臣关系”,而是要进入到“夫妻的关系”。
唯有如此,才能平等地与刘彻商议。
除此之外,卫子夫也确实对刘彻有一些不满:先前才刚说了卫子夫辛苦,如今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天下男子,难道都如此出尔反尔吗?
“子夫,你是在生朕的气吗?”刘彻竟笑问,他不觉得卫子夫在忤逆他,反而还因此感受到了“人气”。
身为寡人,刘彻很享受这些许人气。
“我不敢。”卫子夫并未转过头来。
“还不敢?朕都看到你亮白眼了。”刘彻故意笑着打趣。
“陛下既然看出来了,何必再问?”卫子夫声音有些冷。
“朕刚才出言重了些,你莫在意。”刘彻再次柔声安抚。
“————”卫子夫的眼神稍稍和缓了,再次重新看向刘彻,叹了口气道,“陛下,你可知道我为何生气?”
“因为朕对据儿太严?”刘彻问道。
“————”卫子夫摇摇头,柔声解释道,“据儿是陛下的儿子,也是大汉的太子,但他同样是我的儿子。”
“————”刘彻没有听明白,只是摇头。
“陛下给据儿请老师,当先与我商议,”卫子夫满是怜爱地说道,“陛下,据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刘彻一时发愣,无言以对。
刘彻从小便极少感受到阿母对他的爱。
平日里,王太后只教他要拼命地读书,抓住一切机会讨先帝的欢心。
王太后自己虽没有读过太多书,对刘彻却格外严格,只要他背不出老师留下的经书,总要用戒尺来责打。
刘彻不只一次因贪玩被打得皮开肉绽。
哪怕是自己的祖母窦太后,同样严苛。
自己一旦在外招惹了祸事,便要受罚。
所以,刘彻从没有感受过所谓的慈爱,自然难以体会到皇后的心思。
王太后对刘彻如此严苛,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是先帝瞩意的太子!
因此,他要争!只有争,才能成太子!
可是,刘据是刘彻唯一的儿子,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可以活得轻松些。
“是————”刘彻踟蹰尤豫片刻,才有一些惭愧地说,“是朕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