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贱臣最近才、才知晓的。”郭刃不禁结巴道。
“最近才知晓?刚才为何不说?”刘彻直切要害道。
“贱、贱臣手中的人证物证还不够多,不敢贸然上奏。”郭刃的眼皮压得更加低了。
“人证物证不够多?朕看你是在纵容他犯错,然后才好将此事掀成一个大案,再以此邀功吧?”刘彻自得地冷笑道。
“————”郭刃厚重的眼皮蓦然一颤,腰弯得几乎贴在了地上,而后颇为徨恐地说,“陛下明鉴,贱、贱臣知罪了。”
“朕知道你想建功,但你莫要忘了,帮朕盯好内外宫禁御苑,便是你立大功的门路,休要胡思乱想。”刘彻警告道。
“贱臣知罪了,日、日后绝不敢再擅自行事了,宫中有异动,定然立刻上奏御前。”郭刃忙重重顿首,颤声起誓道。
“莫要因为卫青樊千秋他们在朝堂内外建功立业而心思浮动,一子有一子的职责,不可乱了布局。”刘彻再敲打道。
“诺。”郭刃答道,浮动的心思终于是熄灭了。
“————”刘彻看对方惊慌徨恐的样子,很满意,朝堂那么大,什么样的人都要有。
张汤是能吏,庄青翟是循吏,樊千秋是猛将,卫青是良帅,桑弘羊是智囊,李广是老马————眼前的郭刃是一把暗剑。
十年前,刘彻在上林苑偶遇了郭刃,当时此人正在处置几个潜入上林苑偷采野果的黔首,手段果决,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刘彻将起擢为钩盾令,充当自己在未央宫里的耳目。不管是庄青翟张汤,还是卫青樊千秋,都不知郭刃此人。
郭刃是一道保障,刘彻为自己准备的一道保障。
“莫要着急,日后时机到了,朕会拔擢你的。”刘彻适时地给了对方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胡饼。
“贱臣不敢奢望,能在陛下身前尽忠,便知足了。”郭刃哪里还敢再有别的杂念,哽咽地再次请罪道。
“平身吧。”刘彻点点头道。
“诺。”郭刃这才起身,那双无神通红的眼睛噙满了泪水,看起来很是滑稽可笑。
“高堂修既然是个歹人,便也不必再留着了,这几日,也杀了吧。”刘彻敲案道。
“诺。”郭刃擦干了眼泪道。
“早晨从新修的承露台上推下去,便说是失足摔死的。”刘彻盖上了案上的漆匣,只觉得那些红色的药丸索然无味了。
“那尚方令那边————”郭刃问道。
“把这高堂修的罪证统统交给他,他只会向你求饶,哪里敢深究此事?”刘彻道。
“陛下谋划得到,贱臣不及也。”郭刃已恢复常色,对皇帝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朕无诏可下了,你先退下吧。”刘彻摆了摆手道,后者躬敬地行礼后便离开了。
“来人!”刘彻趁大门打开之时,又敲响了那小鼓,将先前那个内官叫到了御前。
“将这漆匣里的丹药扔掉,扔到东郭去,莫让旁人看到。”刘彻指着案上那小小的漆匣冷声道,言语之中充满了厌恶。
“诺。”内官忙将漆匣收入怀中,缓缓退后,走出了温室殿大门。
刘彻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不知不觉已是午时,半日光阴又过去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刘彻轻叹之后,从案下翻出一卷残破的《南华经》,细读了起来,很快,便沉浸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