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樊千秋!敢忤逆朕!朕宰了你!
忙松开皇帝去传令,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过后,这温室殿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是荆并未随其馀郎官内官离去,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看来是打算随时拦下可能会再次震怒的皇帝。

    樊千秋微微地抬头,馀光看到刘彻先是在他面前来回踱步,而后才重新走回了御案后的皇榻,不甚雅观地箕坐下来。

    一阵轻微的响动中,刘彻似乎又打开了面前那小小的漆匣。

    樊千秋又好奇起来,匣中究竟是什么药:刘彻刚才已震怒,却仍旧没有扔出此物来撒气。

    “罪臣请陛下降罪。”樊千秋颤声说道,再给刘彻铺了台阶。

    “降罪?降什么罪?你想被罢官躲清闲,朕不会如你的意!”刘彻冷道,却已听不出怒气。

    “微臣拜谢陛下不罪之恩。”樊千秋的额头又碰到了冰凉的地砖。

    “抬起头来。”刘彻高高在上道。

    “诺。”樊千秋直起了腰杆,当他的目光望见刘彻那张刚刚才被怒火焚烧过的脸时,又是一惊。

    和先前相比,刘彻这短短一瞬间竟然仿佛苍老了十岁。

    明明是三十二三岁的壮年男子,看起来却年近五旬了。

    虽然在如今的大汉,不论男女都比后世之人更易早衰。

    而四十岁是分界线,不满四十是壮年,过了四十便是暮年。

    可是,刘彻身为皇帝,终日过着锦衣玉食、不沐风雨的日子,应该要比普通黔首更显年轻些。

    可如今,刘彻除了皮肤因为长期不得光照而过于苍白之外,处处都显露出早衰的征兆和痕迹。

    锐利飞扬的眉毛已焦黄倾颓,炯炯有神的星目有隐隐血丝,棱角分明的脸颊松弛憔瘁,满头青丝更见片片白霜————

    这几年,刘彻真的老了一被建功立业之心磋磨的。

    建功立业虽是刘彻的私心,但何尝不是天下的公心?

    若只想获得“明君”的虚名,而不想匡扶天下、开创盛世,恐怕只能一时勤政,难以一世勤政。

    好大喜功——这是刘彻在青史上留下的最大的恶名。

    可是,在这四个字背后,不也藏着一个天汉盛世的梦想吗?

    刘彻想成为震古烁今的明君,亦梦想着“平天下”吧?

    樊千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股的洪流之中,混杂着感慨、钦佩、唏嘘、悲伤和愧疚。

    泥沙俱下,席卷而来。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夜深人静之时,温室殿寂聊无声,刘彻低伏在案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批示堆积如山的奏书————

    从薄暮到子夜,从子夜到破晓:日日如此,一刻不停。

    在昏黄的灯下,刘彻青丝变白发,夕阳落海,终难归。

    樊千秋颤斗的内心忽然意识到:他过于“算计”刘彻了。

    心中顿生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