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规模不算大,和长安县寺其实相差无几,但是布局上却稍稍不同。
前院左右两侧仍是各种阁曹,但中院后院两侧的小阁则是一间间小牢室。
草草数去,牢室约有百馀间。
这些牢室最多只是三步见方,只有门,没有窗,就如同一个个木头箱子,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人,而是动物。
这些牢室从外面看相差无几,但关押的犯人却又有差别。
后院关押的多是穷凶极恶的强人贼人,属于“民犯”;中院关押的则是无德不道的贪官恶吏,属于“官犯”。
这几年来,除了巫蛊之案外,长安城并没有大案发生,闾巷也清肃许多,所以前院和后院的牢室便空置不少。
但是,从三日前起,中院的牢室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入住”,整个诏狱才逐渐有了一些人气,渐渐热闹起来。
不过,这只是开始,一旦案件开审,这诏狱便要人满为患了。
狱卒队率田义挎着剑站在正堂门檐下,看着很是尽责,实际上已经困顿了:
连续站上几个时辰,铁人也会疲乏吧?
——
这时候,一个黝黑瘦小的狱卒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他四十岁上下,年龄至少要比田义长上七八岁。
“上吏,来,饮一口酒,暖暖身子。”这名叫赤斑的狱卒递上一个皮囊。
“恩?正在当值,怎能饮酒?”田义虽口出训斥之言,眉梢却有隐隐的笑意,眼睛更是不停地往赤斑手上拿着的皮囊瞟去。
“马上便要轮值了,饮一口淡酒,不打紧的。”赤斑把皮囊又举得高了一些。
此刻,晚风吹拂,确实有些凉意,若是能饮一口淡酒,倒可以暖暖身子,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恩?你只备了这一囊酒吗?”田义咽了咽唾沫说道,他没有别的嗜好,对酒却是情有独钟。
“这还备了两囊,可以让值夜的弟兄都尝一尝。”赤斑皱起脸挤出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哦?你今日倒是下了血本。”田义眼中流露出怀疑,并没有去接酒囊。
“嘿嘿,上吏和弟兄们这几日连着值夜,都辛苦劳累,我才特意买的。”赤斑意有所指地说。
“劳军也用不着你来出钱吧?”田义盯着酒囊打趣道,他要赤斑自己说出今日献殷勤的目的。
“嘿嘿,什么都躲不过上吏的眼睛啊,江老翁秋试之后便要归乡养老了,什长之位会有空缺,我想补个缺。”赤斑讪笑道。
“所以想贿赂我?”田义故意板脸道。
“不不不,区区一囊酒而已,怎能算是贿赂呢?!”赤斑忙不迭地摇头。
“恩,你当狱卒也五六年了,资历自然是够的,往年秋试考核也算上等,当个什长倒是合理。”田义背着的手这才伸出来。
“是是是,上吏明察秋毫。”赤斑赶忙将酒递到了田义的手上,还贴心地把木塞提前取了下来。
“————”田义拿到嘴边喝了一口,表情一下子就从平静淡漠变成了龇牙咧嘴,而后瞪着酒囊惊诧地问,“这酒竟这么烈?”
“这可是万永社用新法酿的烈酒,与平常酒垆卖的浊酒可不同,酿酒之法是从边塞传过来的。”赤斑有些得意且阿腴地说。
“哦?我倒是也听别人说过,却还来不及试试,今日倒是托了你的福。”田义不停感叹这新酒的烈性,已有些昏昏沉沉了。
“上吏喝得合口就好。”赤斑奉承道。
“这————价格不菲吧?”田义干笑道。
“一升也就五十多钱,也贵不了多少,只是每日出卖的酒极少,不想些办法,倒买不到。对了,这叫有价无市。”赤斑道。
“有价无市?”田义又抿了一口烈酒,一边咂摸着口中火辣辣的滋味,一边咂摸着这几个从未听说过的字眼,身上渐渐开始发热了。
“正是,卖酒的老掌柜日日都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赤斑堆笑解释。
“看来这酒确实是稀罕物啊,不久便要风靡长安了,”田义把酒囊凑到鼻下闻了闻,问道,“这烈酒————如今可有称号?”
“酿酒方子是从云中传来的,所以叫做云中蓝”。”赤斑立刻说道。
“云中蓝?好名字啊。”田义夸赞道,不由自主地喝下第三口,他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塞北的蓝天白云,心思飘飘悠悠。
“是是是,是好名字。”赤斑附和道,那双绿豆小眼偷偷打量着田义。
“你接任什长的事情,合情合理,我会替你上报的,想来不会有别的波折,只是你也要让什中的弟兄服气。”田义迷离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与什中诸弟兄情同手足,他们都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