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张汤当郎官时,老臣便看出他端方严肃,统领百官、整顿吏治,于其而言,得心应手。”石建也不留痕迹地奉承了张汤。
“诸位爱卿,可有相左的意见?”刘彻放眼殿中问道,立刻有朝臣站出来附和,却无人反对。
“樊千秋。”刘彻忽然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樊千秋。
“陛下,微臣候诏。”樊千秋只是叉手道,面无波澜。
“你如今仍是廷尉正,又与张汤相识多年,你以为他能否担起这丞相的重任?”刘彻笑着问道。
“陛下,这是公事,不论私情。”樊千秋笑着答道,他知道此刻的刘彻需要“仗义直言”之臣。
“那你便以公事论,张汤能不能担此大任?”刘彻果然又平静地笑问了一遍。
“末将戍守边塞多年,久不在长安,故不敢妄言,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圣断。”樊千秋再答道。
“恩。”刘彻答了一声,并未再问,心中却对樊千秋保持“中立”的态度很满意,果然没结党。
“张卿,石卿举荐你出任丞相一职,朕亦属意于你,此刻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刘彻这才看向了张汤问道。
“陛下,微臣徨恐,微臣————”张汤开口便打算拒绝,丞相一职,虽梦寐以求,却又着实让他有些徨恐啊。
“恩?你可听清了,朕今日听了太多的假话,此刻想听你的真话。”刘彻冷道。
“这————”张汤看着阴晴不定的皇帝,一时竟然语塞。
他想过自己会因“灌夫私放死囚案”立下大功,更想过会因此获得皇帝的表彰。
可是,他万万不曾想过灌阴牵扯出了灌夫,灌夫牵扯出了窦婴————郑当时和韩安国亦因罪而落马。
刚才,韩安国一发疯,张汤的心便浮动起来,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皇帝拔擢为新任御史大夫。
然而,他仍不敢奢望越过石建,直接当丞相一他虽然想过这种可能性,却不敢抱有太多奢望啊。
这可是百官之首啊,手中权势虽然不及过往,但仍然是外朝名义上的“领袖”,更何况还能封侯。
而且,窦婴得不到皇帝的信任,这官自然当得憋屈。
但自己却又不同,他是皇帝亲自拔擢起来的宠臣啊!
张氏又不是世族,自己更是从未有过结党谋私之心。
若是他当上丞相,皇帝一定会慷慨大方地“放权”!
也许他的权力远远不及中朝创立之前的丞相,但是,绝对比窦婴高出一大截O
张汤不求权、不求利,他求的是名—一他求的是这天下第一法吏的“大名”!
若当上丞相,他这个“名”也就算成就了一半。
毕竟,在“外儒内法”的大风气之下,又有几个“法家信徒”能出任丞相呢?
过去不曾有,将来也不会有!
想到这关口,张汤心花怒放!
“张汤,朕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承担起这百官之首的重任啊?”刘彻再问道。
“陛下,微臣愿意担此重任!”张汤不再忸怩作态了,他立刻顿首,颤声道。
“哈哈!朕要的便是这果断,日后,外朝百官便由你来统领了。”刘彻笑道。
“微臣不敢,微臣出任丞相,只是帮陛下看好外朝罢了,内外皆由陛下定夺。”张汤忙谢道。
“好啊好啊!此话甚合朕心,日后朕与你君臣合奏,将大汉天下治成太平世。”刘彻赞叹道。
“中朝下令,外朝自当照办,微臣不敢与陛下合奏啊。”张汤长相虽然粗犷,言语却也谨慎。
“好好好!”刘彻连说几声好,眉眼间的满意之色更胜了,他果然未看错张汤,分得出轻重。
“————”张汤不在意殿中其他朝臣投来的复杂的目光,身为朝臣,难道不应该唯君命是从吗?
更何况,皇榻上的这个皇帝,还将会成为千古一帝,紧随其后,才有可能在青史简牌上留名。
“张卿,你上任之后,要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今年考课,要严苛些。”刘彻说道。
“诺!微臣亦有此意,天下虽说忠臣多,却仍藏有灌夫郑当时之流,当依法肃清!”张汤道。
“好!说得好!”刘彻拍手道,殿中却有官员面露异色,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要官不聊生了!
“你还要着手肃清朝中的窦党馀孽,窦贼两次任三公,不知结下了多少同党。”刘彻发狠道。
“微臣谨遵圣谕,定不会错放一人!”张汤欣然回答道,甫一上任便有大功可立,双喜临门!
“你要狠狠深挖,往根基深处狠挖!”刘彻多说了一句,视线落在朝堂几个方向,明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