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少府灌夫,私放人犯,当判腰斩!
张汤嘲道。

    “哦?哪一言?张公不妨直言。”窦婴也是饱读的儒生,对“春秋决狱”之说很是熟稔,不觉得有漏洞。

    “丞相以为灌夫所为是志善之行?”张汤也不回答,而是面带戏谑地反问道O

    “这是自然,他私放兄子,皆因看重兄弟孝悌之情,符合儒家人伦,怎不是志善之行?”窦婴答道。

    “下官正是不敢苟同此言,若是看重孝悌之情,平日便当告诫子弟多修德行,而非子弟犯罪之后,为其脱罪,助长不正之风。”张汤亦面露嘲讽之色。

    “老夫非要让灌夫免罪,只是请求县官减罪,灌夫为救兄子而触法,不可免罪,却可免死。”窦婴以退为进道,他只求保住灌夫的一条性命。

    “若是如此,至多由腰斩减为枭首。”张汤亦说道,当真只退了半步:腰斩改枭首,退了等于没退。

    “还有军功,亦可请减。”窦婴穷追不舍道。

    “所立军功,离得久远,如今再拿出来减罪,岂不可笑?”张汤嘲道。

    “军功便是军功,哪怕过了百年,亦是军功,怎能不算?”窦婴亦笑。

    “若按丞相所言,岂非一朝立功,一世无虞?”张汤针锋相对地反问。

    “若依老夫之见,原本便该如此,军功殊勋,一朝立下,当世世表彰,就象封侯,亦是为了彰显军功世世不断。”窦婴傲道。

    “若是如此,那立下军功之后,岂不是可以胡作非为,要律法何用?”张汤忿道。

    “不是律法无用,是律法要慎用,先帝有言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诸疑狱,当审判。”窦婴对先帝诏书如数家珍。

    “————”张汤一时语塞,对方忽然把先帝诏令搬出来,倒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了。

    “————”窦婴则是一喜,连忙乘胜追击道,“先帝大行之时,曾留有遗诏给老夫,诏曰事有不变,可直入宫门奏事”————”

    “此事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老夫一刻不敢忘记,日日谨记先帝教悔,深知仁德乃天下纲纪,陛下想成万世基业,不可不仁,不可不德————”

    “子曰,三年不改父之道,孝也。孝,亦大汉之根基。陛下当追比先帝仁孝,方能为世间所称颂,成为天下万世之明君啊!”

    窦婴说到最后几句时,转向北面行礼,一拜三叩,用先帝的“遗诏”和“仁德”将皇帝抬到了高位上。

    如此一来,站在高位上,便不能不“仁”了。

    在他这番辩驳下,殿内竟沉寂了下来,群臣和皇帝似乎被他说服了,又或者,是被他辩得无言了。

    一时间,众人对窦婴刮目相看,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的窦婴不只是一个丞相,更是一个熟读经书的大儒!

    大儒辩经,果然不同凡响只有樊千秋微微冷笑着,好啊,老翘嘴可算是上钩了,等的便是对方将这道“要命”的遗诏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