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窦婴:一生如履薄冰,老夫能走到对岸吗?


    “丞相,这头晕之症万万不可小觑啊。”梁不忧又关切地向窦婴进言。

    “头晕,又不是头破,有什么可怕的?”窦婴不屑道,这头晕之疾已困扰他数年,确实愈演愈烈。

    “据说军臣单于便有这头疾,两军交战时忽然复发,才让那樊千秋打得大败啊。”梁不忧再说道。

    “正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丞相再怎么心系国事,亦不可强撑啊!”右司马张廷拱手亦补充道。

    这两个人跟在窦婴身边多年,哪怕窦婴失势的时候,他们亦未离开过,此刻的关护倒情真意切。

    不过,虽然是情真意切,但也并非无私,若窦婴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仕途恐怕也会有波折。

    “张司马说得有理啊,不如与县官说一说,派宫中的医官来看一看,兴许能————”梁不忧三劝道。

    “禁声!”窦婴听到此处,脸色忽一变,寒声猛斥道,两个“护主”的属官脸色亦一变,连忙闭嘴。

    “尔等胡说什么!此事若是让县官知晓,他定会以此为由,让老夫辞官,那时候倒可以歇个够!”窦婴冷笑道。

    “————”两个属官的脸色立刻由白转青,更将自己的嘴紧紧地抿上——他们都发觉自己一时失言了。

    “此事不许再提起。”窦婴见二人徨恐,便也没有再责备,神色稍和缓,而后抬起手指了指那牌匾。

    “字上的朱漆褪色了,吩咐府中的工匠,让他们重新漆过。”窦婴说道。

    “诺。”二人忙答道。

    “进宫吧。”窦婴说完,有些颓丧地走向了专属于自己的那辆朱轮安车。

    差一刻到卯正之时,窦婴的丞相仪仗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北阙广场的西边。

    此处已停有别的车仗了,窦婴草草数去,一半的朝臣都已先于他进宫了。

    时辰刚刚好一如今窦婴哪怕已“失了势”,百官之首的“架子”仍不能倒。

    未做片刻停留,窦婴便落车换辇,从双阙的阴影下穿过,朝未央殿的方向赶去。

    从北阙到未央殿,不过四五里的距离,窦婴为官几十年,不知走过几次,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平日,窦婴总要在辇上小憩片刻,稍稍整理自己的思绪,好主持今日这场朝议。

    可今日,他坐在辇上,却始终心神不定,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

    然而环顾四周,却只能看到那些静静站立的桦树和兵卫,似乎一切如常。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窦婴只能勉强闭上眼,尽量将心中的动荡驱离胸腔。

    一刻多钟之后,窦婴终于下了步辇,开始一步步攀登未央殿前面的丹墀阶梯。

    所有阶梯刚刚漆过,一眼看去,处处皆红,仿佛淌着血,一股腥气萦绕鼻尖。

    这并非窦婴的错觉,用来涂抹的朱漆中本就混有猪血,今日天气又很湿闷,气味自然会四散而起。

    从最下层到最上层,共有一百零八级阶梯,窦婴前前后后,一共歇息了四次。

    最后一次歇息的时候,他离最上层只剩十多步了,恨不得一口气爬完,但是疲惫仍让他停了下来。

    他站在阶梯上,不禁回头张望了一眼,一百多级血红的阶梯就是他的“仕途”——当真是用血染的。

    有叛军的血、有政敌的血,有亲朋故旧的血,有无辜之人的血————没有他们的血,便没有这仕途。

    一路走到此处,窦婴不知索了多少人的性命,这每一级阶梯下,恐怕都埋着数不清的累累白骨啊。

    窦婴不觉得怕,因为这条“血路”不只他一人在走。

    今日能在未央殿参加朝议的公卿朝臣,又有哪一个不是踩着他人的血登堂入室的?

    双手不曾沾血,便没有资格在未央殿中坐而论道。

    就象那樊千秋,手上若没有长公主等人的血,没有匈奴人的血,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将?

    想到这个酷吏,窦婴便觉得气血上涌,此人踩过的第一滩血迹,还是从窦氏子的身上流下来的啊。

    七八年前,设下圈套当众谋杀窦桑林,便是樊千秋发迹的起点。

    每每想到此事,窦婴都恨不得将这酷吏枭首,然后再碎尸万段。

    可是,他又不得不忍下来。

    樊千秋实在拔擢得太快了,窦婴恐怕再没有机会扳倒此人了,只能寄希望于窦氏子弟了结此夙愿。

    一八零级阶梯,窦婴足足走了一刻钟。

    当他来到未央殿前的时候,提前赶到此处的朝臣立刻涌了过来。

    “我等敬问丞相安。”群臣齐齐地说道。

    “诸公不必多礼。”窦婴平和地点头道,心情终于稍稍好转了些,唯有此刻能让他看到过往的荣光。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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