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千秋眯着眼睛看了看,便隐约看到了屠各夸吕说的“动静”。
如今天色尚早,官道上行人黔首不算多,灞桥上也不应该有太多的行人。
但此刻,灞桥桥头上聚着黑压压的人群,草草估摸,起码有七百人上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樊千秋皱了皱眉头,已经知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了,先前不好的预感渐渐爬上了心头。
“来的人确实不少啊。”樊千秋自言自语道。
“要不要下吏去探查一番?”屠各夸吕问道。
“你头一次来长安,看不懂汉人的花花肠子,让郑司马换下铠甲去探探,莫要声张。”樊千秋笑着打趣道。
“诺!”屠各夸吕亦笑了,行礼之后便去了。
樊千秋暂时从远处收回了视线,脚步轻松地走向了十几步之外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凉棚。
已经在篷下落座的那四个人看樊千秋走过来,便从席上站起身来,向后者行礼然后问安。
“灞桥上不知有何喜事,本官怕冲撞了黔首,所以才停住了车驾,还是此时仍然凉爽,我等可先用早膳。”樊千秋笑道。
场间四人各自笑应几句,又重新在席上落座,几个随行的奴婢百年将简单的吃食摆到案上。
左边席上坐着的是霍去病和林静姝。
霍去病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早长成了一个英武的青年,今次回来,他便要附籍,而后便可以为官或从军了。
林静姝倒未见太多的变化,虽然身形稍稍丰腴了一些,但依然是眉目清秀,不说让人过目不忘,却也明艳。
右边席上坐着的则是张骞和堂邑父。
张骞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还不到四十岁,因为在西域辗转十几年,饱经风霜,皮肤粗粝,看着显老许多。
不过,十几年的煎熬并未磨灭此人的心性,反而让他比旁人更旷达,言行举止,颇有气度,常常爽朗大笑。
这一路上,樊千秋不时向他询问西域风物,在对方的介绍讲解之下,樊千秋对整个西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同样,樊千秋对西域的“好奇”也让张骞感到意外,他在“倾囊相授”的过程中,亦将樊千秋当做了知己。
四十出头的堂邑父与屠各夸吕一样,是一个匈奴人,和张骞不同的是,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少与旁人多说。
此刻,朝夕初升,晨风轻拂,柳枝摆动,凉意阵阵,虽然案上的吃食非常简陋,凉棚下的几人却很是惬意。
“来,以水带酒,我敬张议郎。”樊千秋吃完一只胡饼之后,便拿起了茶杯,笑着向张骞举了起来,敬道。
“呀,樊将军多礼了。”张骞虽然将樊千秋视为知己好友,可二人身份悬殊,他对后者的礼遇仍有徨恐。
“张公,马上到长安了,为何我看你这几日倒是笑得少了些?是有什么忧愁吗?”樊千秋非常直接地问道。
“此事我也不瞒樊将军,离乡十三载,家中还剩谁,不敢想。”张骞笑着摇头道。
“近乡情更怯,我只离开长安只三年,城中亦没有太多亲眷,但这两晚同样睡不熟。”樊千秋心有戚戚道。
“是啊,日月如梭,诚不欺吾。”张骞笑着感叹道,但是眉间的忧色却不曾消散。
“张公,休要丧气,你过的这十三年,抵得过别人的三十年。”樊千秋击剑勉励。
“哈哈,听君一言,心中稍安,未能尽孝,却已尽忠。”张骞亦举杯以水代酒道。
“张公能行万里路,我很羡慕。”樊千秋开始缓缓垫话,他本想入城后再提此事,但如今闲着,那不如现在就提起。
“樊将军阵斩单于,我亦羡慕,昔日困于匈奴之时,我曾见过军臣单于,鹰顾狼视,乃大漠枭雄,不是泛泛之辈。”张骞道。
“鹰和狼亦会衰老,我是侥幸,碰到了狼鹰苍老的时候。”樊千秋提起两年前立下的旷世奇功,已经平静许多了,不再激动。
“哈哈哈,将军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二十岁岁封侯拜相,是多少人的夙愿梦想。”张骞笑道,爽朗的笑声惊得麻雀胡乱飞“张公,实在冒昧,我有一事相求。”樊千秋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行礼请道。
“恩?有事求我?”张骞皱了皱眉头,既疑惑又了然—疑惑樊千秋有何事求他,了然樊千秋为何这一路始终对他礼遇有加。
“正是,张公不会觉得我阴险奸诈吧?”樊千秋笑道。
“哈哈,自是不会,可如今我子然一身,不知能帮将军何事?”张骞不觉得受骗,反而对樊千秋的坦荡直言又多了几分好感。
“今年,卫将军率汉军击溃了休屠王部和浑邪王部,两部西退千里,收复河西走廊之机到了,我将向县官上书,在此置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