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婴刚才所言自是想让自己的党羽出来阻挠皇帝的提议,可江神这“殷鉴不远”,其他朝臣又怎愿意此刻站出来替窦婴冲杀呢?
他窦婴能看出皇帝今日所图不小,其馀官员品秩官位虽然比不上他,却也并非看不清局面,他们知道此刻出来劝阻,死路一条。
何况,中朝建制,定然还要拔擢一批中朝官员充实内廷,此刻若惹恼了皇帝,被排在中朝之外,在外朝的地位再高,也无出路。
于是,九卿沉默,列卿不言,仿佛都没有听到皇帝和窦婴的问话,一言不发。
“诸位爱卿,为何不进言?”刘彻略微抬高声音,故意打趣道,“今日不言,来日便不可再言,以免落下个首鼠两端的恶名。”
“陛下圣明,中朝改制乃圣人之举,可与商鞅变法相媲美,但是仍有不足——”主父偃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而后起身来到殿中。
主父偃是比二千石的中大夫,本就属于中朝官的范围,他又深得皇帝信赖,中朝改制后,权力只会提高:朝臣不知他为何进言。
“哦?主父卿有何高论?不妨说来。”皇帝依然冷漠,甚至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怒意。
“中朝一旦改制,军国大事便会涌来,陛下居中处置,定会案牍劳形,君劳臣闲,我等身为臣子,坐立难安。”主父偃躬身行礼道。
“——”群臣齐刷刷地看向了主父偃,心中既有感叹,也有佩服。这奸猾的老叟,说是谤讥进言,实则是奉承,当真是巧言令色啊。
“听主父卿此言,朕心甚慰,诸卿宽心,朕刚过而立之年,身强体健,既食民禄,当解民忧,怎可尸位素餐,无所事事?”刘彻道。
“陛下勤政如斯,老朽钦佩,但仍有一策想献,一解君忧。”主父偃对同僚或鄙夷或嫉妒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
“主父卿直言吧?”皇帝道,先前那一缕怒意已经不见了,言语里反而有赞许意。
“当扩中朝官制,拔擢德才兼备之臣,入中朝替陛下分忧。”主父偃苍声进言道,同僚看待他的目光变了:这可是给同僚谋出路啊。
“主父卿有慧眼,朕亦有此意。”刘彻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这主父偃最大的优点,便是揣测圣意,而且揣摩得准,进言更没有半点藏私。
“陛下圣明如日,老朽只是顺势而为,担不起陛下的谬赞。”主父偃又露齿笑道。
“此言落在实处,朕便采纳了,中朝官员额本无定制,亦无需固定,能者皆可任——”
“依朕所见,原先的中朝官德才兼备,朕于昔日试用,皆得心应手,故仍可留任,”刘彻道,“另外,三公九卿日后皆加中朝官。”
此言一出,坐在左侧最外侧的三公九卿终于松了口气,自己的权势今日暂时保住了。
“征伐匈奴,将是大汉的国策,兵事不可有丝毫延误,故各号将军,皆定为中朝官,日后可自由出入宫中。”刘彻看向右侧武将道。
武将本就比文官耿直豪爽一些,此刻面色倒是更平静,不象文官那般“患得患失”。
“至于其他群臣,若中朝需要,自会临时调用。”刘彻说道,说是中朝需要,实际是他这皇帝需要,何人得权柄,皆由他来决断了。
“诺。”主父偃脆生生地答下,其馀朝臣亦不能拒绝,只能齐声称颂,接受了中朝改制之事。
“尚书台作为中朝枢钮,当设一领尚书事。”刘彻停顿片刻,饶有趣味地观察群臣那副竖耳倾听的模样——这领尚书,位高权重啊。
“主父卿,你是内朝的老臣了,饱读经书,才华横溢,由你来任此职。”刘彻轻飘飘地说道,领尚书事是内朝官,根本无需与臣下商议。
“老、老臣?”主父偃惊讶道,他虽想得到皇帝重用,却也从未想过以残年任要职。他自忖才华学识不低,却知道自己无理政经验。
在皇帝身侧出谋划策尚可,真要象窦婴先前那般巨细无遗地处理政事,力有未逮啊。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啊。
而且,主父偃用两眼的馀光瞟了瞟丞相窦婴,后者虽两眼下垂,脸却有黑气在盘旋,隐藏在皱纹里的怒意几乎要从七窍喷薄而出了。
主父偃平日倒也不惧窦婴,同样饱读儒经的窦婴对他也很客气,他今日抢了这官位,那便真的结下仇怨了,对方不知要如何使绊啊。
“陛、陛下,老朽恐怕难——”主父偃的“难当大任”还未出口,却被刘彻拦住了。
“朕意已决,主父卿休要推辞,你且宽心,你年岁大,无需做案牌之事,只需出谋划策即可。”刘彻轻道。
“可、可——老朽实在是——”主父偃头一次觉得官职有千钧重,摇摇头还想拒绝。
“罢了罢了,这领尚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