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刘彻:你们是“倒樊”,还是借“倒樊”诽谤朕?!
   “哗啦”一声,案上的白玉笔架被震翻了,各色毛笔洒落一地。

    “微臣该死,负了圣恩!”鄢福禄忙顿首,仿佛受了巨大惊吓。

    “莫当磕头虫!如实说!”刘彻心中更烦,险些抓起狼毫掷下。

    “微臣当日到了云中城后,先是查了丁充国贩私案的人证物证,并无什么纰漏;而后又核查了此案的人证物证,也似无纰漏。“

    “恩?既然核查了人证物证,刚刚为何又说不曾复核过,前言不搭后语,你这官是不是不想当了!?”刘彻又重重地拍案斥道。

    “人证物证虽没有纰漏,可下官走访民间,却得知死去的行商黔首过往皆良善,绝无通匈劣迹,便觉得蹊跷。”鄢福禄忙解释。

    “蹊跷?只是因为蹊跷?”刘彻眼神锐利。

    “正是。”鄢福禄忙答,“正因为有蹊跷,所以丞相才要压下,还不成府议过。”

    “丞相,所以——此案一直都压在丞相府?”刘彻看向了窦婴,仿佛询问其缘由。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老臣亦觉察到了蹊跷之处,便想日后再派人去仔细核查,便压了下来。”窦婴心平气和地说出了缘由。

    “——”刘彻心中冷哼了一声,又转向了江神逼问道,“江神,依你所奏,

    你觉得这是冤案,是樊千秋指黑为白?扰乱民心?“

    “陛下圣明,一语中的。”江神忙不迭地又磕头顿首。

    刘彻心中的狐疑渐渐加重,只觉得眼前的局势被浓重的雾气遮挡住了,难以看清。

    看眼下的情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冲着不在场的樊千秋来的,可谁又说得准呢?

    焉知不是窦婴等人趁着边塞危急忽然发难,想借此来改变“举国征北”的国策呢?

    这充兖诸公倒是不敢做出“谋逆”的歹事,却会请求“罢兵停战”“休养生息”。

    一旦如此,自己通过“对外征伐”创建功业,收拢朝权的谋划恐怕便要暂缓中断。

    这是刘彻不能接受的!

    三日之前,云中城危急的军情刚刚传来;三日之后,江神便当众弹劾樊千秋“动摇军心,失城失地”,这才是最大的蹊跷。

    樊千秋啊,你为何要姑负朕的殷切厚望,失了云中城呢?未必是你过错,却终究是被窦婴和江神这些“老臣”找到了由头。

    别无他法,暂且见机行事,若迫不得已,只能先扔出樊千秋,让他来背失地之责。

    想要通过“攻讦”樊千秋,来质疑征北,这是刘彻不允许的。

    毕竟,他刘彻才是天下复兴的关键,威望绝不可有半点受损!

    “丞相,依你之见,江神弹劾樊千秋一事,应当如何处置?总不能也按下不表吧?”刘彻做好了决定,语气倒和缓了许多。

    “县官果然起疑了。”窦婴心中暗自一喜,他从皇帝短暂的沉默中,猜到自己和鄢福禄的谋划奏效了,他要的便是这结果。

    “虽然也可按下不表,但终究是权宜之策,如今云中城为匈奴所破,边塞情形危急,徜若不追责清楚,恐怕会军心崩溃。“

    窦婴话音还没有落地,江神连忙接着道,“丞相所说乃正理,值此新败,当查首犯,绳之以法,否则——会留下遗害啊。“

    “张汤,樊千秋仍是廷尉寺的属官,你怎么看?”刘彻问道。

    “下官以为,江神所言,乃莫须有。”张汤看到此事与“云中城破”联系到了一起,亦觉得棘手,虽出言辩解,声音不大。

    “莫须有?因此案而死的行商有上百人,牵扯之人更有近千,若人人通匈奴,云中城早就是匈奴人的云中城了!”江神道。

    “此乃推论,不值一驳,要有真凭实据。”张汤向皇帝行礼,他明白自己不是要说服江神和窦婴,而是要说服榻上的皇帝。

    “江神,你可有证据?”刘彻睨之问道。

    “微、微臣并无证据!”江神摇头说道。

    “无证据,岂非构陷?”刘彻阴沉地问。

    “下官只看出了端倪,故上书弹劾,至于其中原委黑白、是非曲折,自然要有司明察!而且、而且——”江神吞吞吐吐道。

    “休要吞吞吐吐,直言即可!”刘彻最恨吞吞吐吐之状。

    “而且今日大汉,乃明君治世,断然不会有言获罪之事,陛下绝不会让大汉重蹈暴秦的复辙啊。”江神哀嚎着匍匐了下去。

    “——”刘彻听到此处,倒哭笑不得了:江神的腰今日倒是够硬啊。

    这江神身为少府,掌管着内廷里的私库,几乎便等同于皇帝的家令,平日奏对的时候,总是唯唯诺诺,很少会找出来挑事。

    更别说象现在这样进言:看似奉承皇帝,实则是在用大义“胁迫”。饱读经书的文学贤良倒是精于此道,江神却从未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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