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司马行人,本将可有谎报军情?”樊千秋再问道。
“.”司马迁站起身来,后退了两三步,郑重其事地行了个深深的拜礼,抑制不住激动地说道,“将军之武功,堪称大汉第一!”
“言过了,本将刚刚说了,此功当记在军吏兵卒、乡梓黔首、诸公诸官的身上。”樊千秋说这几句话倒不是在作假,而是肺腑之言。
“将军此言有古仁人志士之气!”司马迁再由衷地称颂道。
“丁公他们才有子路遗风——匈奴人已退去,日后收复各关隘亭置城障,要将他们的尸首找到,好好安葬。“樊千秋扶起了司马迁。
“诺!”司马迁叉手行礼,沉声道。
“还有诸公的亲眷,亦要好好善待,想个法子———。”樊千秋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司马迁的双眼又红了起来,流露出了悲戚之情。
“恩?有何隐情?”樊千秋蹙眉问。
“下吏该死!十日之前,有细作放入了匈奴贼寇,郡守府后宅被攻破,诸公亲眷,多已殒命,左公便是那一日死的。“司马迁凝噎。
“—”樊千秋心中先一凛又一痛,视线随之恍惚,往后跟跄了几步,才站稳了“都、都死了吗?”樊千秋神情黯淡无光,颤声追问了一遍。
“只有丁公小子侥幸存活,其馀人都—”司马迁不能成言。
“——”樊千秋中一痛,一阵强烈的内疚刻涌上了间。
不仅因为诸公亲眷的殒命,更因为林静姝和霍去病也在后衙!
司马迁刚刚并没有提及二人的安危,但是他们既然留守后衙,恐怕凶多吉少。
樊千秋很想立刻问一问林静姝和霍去病是否安在,可他却知道现在还不合适。
丁充国举家而亡,诸公亲眷皆没,城中更不知有多少人亡故—他樊千秋身为云中郡的长官,便是所有人的“父母”,怎可偏私?
这不合情,亦不合理,更不合本心。
“”樊千秋将心中的悲恸和担忧强压了下去,稳住神情,才接着说道,“丁公的遗孤好好地看着,不可让他再有别的意外。“
“诺!”司马迁答道。
“可有别的事上报?”樊千秋问道。
“云中郡户曹掾田有道——通匈。”司马迁说完之后,便上报了前几日发生的这件“恶事”,前因后果,巨细无遗,亦没有隐瞒。
樊千秋对“城中有人通匈”之事并不意外,甚至能理解田有道等人做的选择。
他们骨子里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被吓破了胆,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
既可悲,也可恶。
樊千秋只觉得桑弘羊的处置太狠了,大可不必开杀戒。
可是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对桑弘羊太过苛责了。
毕竞在这危局下,必须要“狠毒”,才能威震宵小啊。
樊千秋抬头看了看那北城门的上方,果然隐约看到了一排用木条钉成的木匣在风中摇摇晃晃,里面便是田有道及其亲眷的首级吧?
徜若换了他来做,可能比桑弘羊做得更加彻底和果决。
说不定会将这些人头堆在牛车上,挨家挨户地传阅吧?
桑弘羊并没有错,错的是田有道,错的是匈奴狗贼啊!
樊千秋叹了口气,将四周的亲信军吏都叫到自己面前:大战虽然落下了帷幕,却还有很多事情要布置,每一件事情,都不能懈迨。
“王温舒,挑一些还能跑得动的儿郎,换上良驹好马,派往西边和北边.一面接应李敢所部,一面盯紧匈奴动向。”樊千秋道。
“诺!”王温舒答道。
“司马迁,往雁门郡派出信使,一是探查雁门郡是否为左贤王部攻破,二是探问车骑将军所部的消息。“樊千秋如今最挂念卫青。
“诺!”司马迁答道。
“另外,再在城中招募正卒。”樊千秋顿了顿,“经此一役,城中正卒丁壮定折损颇多,再募,便是涸泽而渔了,可不得不募。“
“使君所虑,下官晓得,城中黔首亦晓得,民心不会动荡的。”司马迁晓得樊千秋所虑,连忙行礼道。
“如此便好,所募正卒,一是上城御敌以壮声势,二是出城刺探掩杀匈奴人,三是清理尸体避免大疫,都不能拖宕。“樊千秋道。
“能出城追杀残馀的匈奴人,乡梓们求之不得。”司马迁眼露狠意笑道,周围终于传来了几声冷笑声。
“这一轮募到的正卒恐怕都已经是老弱了,不可掉以轻心,你以本官名义再向上郡和西河郡发羽檄,让他们派援兵。”樊千秋道。
“使君,他们—会派吗?”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