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单于起初是不信,但随即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冷笑道,“好啊,卫是骑奴,你是市籍,汉人人才辈出!“
“本将不过是米粒之光,不敢与车骑将军这轮明月争辉?”樊千秋谦虚回答道。
“今次,你带来了多少人?”军臣单于脸色一变忽然问道。
“单于不如猜猜。”樊千秋笑道。
“三万?!”军臣单于寒声问道。
“错了。”樊千秋摇了摇头笑答。
“一万?!”军臣单于眉眼间的阴郁加重几分。
“错了。”樊千秋又摇了摇头道。
“八千?!”军臣单于的面目由红紫变成灰黑。
“是两千!”樊千秋给出了答案。
“只有这两千?身后并无后援?”军臣单于脸上的黑雾是越来越重了。
“诚不欺单于,确实只有两千。“樊千秋笑道。
军臣单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而后便“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大单于!”周围的巫祝和狼卫立刻惊呼起来,便想围上去,却被军臣单于抬手拦住了。
“好好好!你胆大包天!我自愧不如,败了!”军臣单于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
“大单于,你不是败给了我,而是败给了你的弟弟们。”樊千秋笑着朝东营方向指了指。
“.”军臣单于岂会听不懂此言,他强忍脑后阵痛,强装不甚在意,视线仍然很平静。
“大单于,你愿不愿降?”樊千秋收起了笑容,他不想再等待了,同样波澜不惊地问道。
“呵呵呵,你可见过投降的匈奴大单于?”军臣单于不屑一顾道,仿佛樊千秋在说梦话。
“也许,今日能见到?”樊千秋故作镇定地问,他并不能确认东营的匈奴人会不会来救。
“今日,你也见不到。”军臣单于如一头受伤的老狼,虽然有些颓丧,却仍旧不失威严。
“先到长安城去纳降,县官定不伤你性命,日后还会再让你回大漠。”樊千秋开出条件。
“豺狼若被捉过一次,哪怕只关一日,也不是狼了,是犬!是摇尾乞怜的犬!”军臣单于断然拒绝,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
“若能重回草原大漠,头狼仍是头狼,仍可统领汹汹群狼,何必求死?”樊千秋再劝道。
“群狼—不会认的。”军臣单于道,在渐起的晚风之中,白须灰发随风而动,很苍凉。
“昔日大汉大将军韩信,受胯下之辱,终灭尽秦国老卒。”樊千秋举出了最有名的例子。
“呵呵,韩信嘛,我听说过,”军臣单于眼中闪过了狡诈,冷笑再道,“最终死于妇人之手,可比胯下之辱,更辱百倍!”
“.”樊千秋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对方会知道这一掌故。涉及吕后太祖,樊千秋不好再答,此时倒是只能沉默了下来。
“何况,你会好心放本王回去报仇?羔羊竟想蒙骗苍鹰?简直是笑话!”军臣单于咧开嘴,仰天大笑,沙哑的声音如风吹砂砾。
“被你的弟弟们蒙骗,你难道不恨?回去了,你可以争。”樊千秋激道,他暗暗眺望远处,营门紧闭,倒为此人感到有些悲凉。
“恨?当然恨!不过,兰咄禄能狠心这一次,倒有些资格当大单于了,嘿嘿嘿!”军臣单于边笑边喘,眼中渐渐升起癫狂之色。
“不是兰咄禄—是伊稚斜。”樊千秋淡道,匈奴往事记载不多,他在史书上未见过兰咄禄这个名字,想来,是完不成大业的。
“伊稚斜?”军臣单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而后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居然笑道,“我倒未想到,这竖子心思比北海深。”
“他一直在骗你,他才是最毒的那条蛇!”樊千秋有些焦急,场间局势未明,四周还有强敌,夜色又近,再往下拖,容易生变。
若是保险一些,便该果断冲过去展开搏杀,可是,让军臣单于主动到长安城投降,这军功实在太诱人,他才耐着性子出言劝降。
“你的这番说辞,只是想让我等内斗;日后即使放我回去,亦只是想让我等内斗,好坐收渔利。“军臣单于的汉话说得很流畅。
“他——””樊千秋还未脱口而出,被军臣单于先给打断了。
“他若真的这样做了,那确实是一条毒蛇,但是——他能咬死我和兰多禄,也能咬死你们!”军臣单于笑着从喉咙里挤出此言。
“伊稚斜会杀了你的儿子于单。”樊千秋字字清淅地再道,他的耐心与身后挂在山边的夕阳一样,所剩无几,快要消耗殆尽了。
“.”军臣单于眉间皱了皱,终于有了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却又如释重负地笑了,“那也——杀得好,活下来的才是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