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混乱的危机之下,这两个相隔几十步的人是看不见对方的,但他们的举动倒是出奇的一致。
都站在帐前四处张望,而后便跳脚着大骂了起来,开始训斥跪在身前的众头目。
樊干秋听不清听不懂,却能猜出他们正在骂什么。
左不过是“无能”“废物”“大胆”之类的脏话。
“遮绑!”樊千秋喊声朝身后喊道,李敢立刻过去将躲在人群中的匈奴降人拖到了樊千秋面前。
这个匈奴降人目睹了汉军袭击大营的全过程,此刻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眼中含着一大泡老泪。
不是悲愤的泪,而是惊惧的泪。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平日软得象羊羔的汉人,为何如此胆大,而且狡猾!
尤其是这高大的汉将,不象汉人,倒象是匈奴人!
樊千秋面色非常冷漠,心肠更如铁石般坚硬,对遮绑这条狗无一丝怜悯。
此人过完不知道见过多少汉人这般含泪,他又何曾心软过呢?
“遮绑,你来认认看,那两个人,是不是白羊王和娄烦王?”樊千秋剑指远处,不动声色问道。
“是丶是———-他们正是白羊王和娄烦王!”遮绑抬手擦眼道。
“你—不会认错吧?不会骗本将吧?”樊千秋盯着遮绑,眼中映照着火光,看着很是渗人。
“将丶将军,小人不敢欺瞒啊,绝不敢欺瞒!”遮绑哀豪道。
“好好好,你有功啊,本将记下了,”樊千秋看向郑衮道,“找人把这些降人看好,莫丢了。”
“诺!”郑衮领命道,遮绑立刻被拖了下去。
樊千秋的视线便重新投向了河谷之中。这时,匈奴大营比先前更动荡了,火势也彻底蔓延开来。
单是这场大火,匈奴人只要上下一心,也不难扑灭,但卫广和王温舒正率兵从南北两侧杀过来。
头顶上还不停落下要命的箭簇,让此间的匈奴人惶惶不可终日,只顾自已逃窜,根本无心救火。
更有甚者,竟开始在河谷中相互劫掠了起来,把刀子挥向了自己的族人。
想来是留在营中的青壮战兵不得外出去劫掠,早已经红了眼睛,要趁这个时候大肆地找补回来。
总之,这匈奴大营的形势此刻已彻底崩坏了,挽回局面的可能越发低了。
白羊王和娄烦王身处其间,自然更能体会“火烤油烹”的妙处,他们终不敢再在营中坐以待毙。
一阵混乱之中,这两王在扈从亲随的护送下,寻来了一些马匹,骑上之后,朝着动静小的河谷北口仓皇逃窜。
“等得便是此时!”樊千秋紧紧地盯着这两队人马,内心亢奋,若是坚守不出,想要捉住他们,倒还有些难。
出来了,倒是件好事!
这两股残兵向北逃窜一段之后,便撞上王温舒魔下的左营所部,双方立刻在火光中厮杀在一起。
单从人数上看,两者相差不多。
可一边士气正盛,另一边仓皇而逃,战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匈奴溃兵被汉骑杀得是丢盔弃甲!
而且,匈奴人骤然遇袭,亦不知有多少汉军袭来,不敢恋战,只想杀出条血路,好逃出这危局。
王温舒则记得“围三缺一”的策略,只拦截大部分扈从左右,却放过了白羊王和娄烦王及亲随。
眼看着这股数百人之多的匈奴溃兵将要逃到谷口,樊千秋知道,时机终于到了!
“李敢!上马!”樊千秋深吸一气,立刻下令道。
“诺!速上马!”李敢猛然大吼道,魔下骑兵纷纷收弓上马。
“敌在北河谷,杀!”樊千秋举剑大喊,顺着山坡边缘猛冲,千馀骑兵紧随其后,如山洪般从山上倾泻而下。
樊千秋一马当先,始终冲在最前提,在高低地形的加持之下,他膀下那匹战马的速度转眼间便加快到了极限。
在他的率领之下,千馀名骑兵在山坡上顺畅地调转好了阵型,没有片刻迟滞,转头杀向了不远处的河谷北口!
坡脚到河谷北口相距不过一里多,当樊千秋率部杀到谷口时,恰好看到两支残兵从河谷深处仓皇地逃窜而来。
樊千秋朝身边的李敢招呼了一声,后者立刻带五百骑兵从军阵右翼分了出来,跨过齐膝的河水,横跨到对岸。
于是,这千馀骑兵就象一道大网,劈头盖脸地从南向北甩出,拦在了河谷的北口,结实地网住了这两拨大鱼。
这两支匈奴残兵未想到会有伏兵,仓皇之间左突右进,想要突破迎面的这张大网。
但此处地形实在太过狭窄,他们又惊魂未定,几番试探之后,不仅没有逃脱出去,反而被汉骑砍翻了许多人。
两部残兵又聚集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