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愉悦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又被迎面吹拂而来秋风吹散了。
寒冷的风让樊千秋一震,整个人象是吞下了一块冰似的打了个寒颤。
林静姝还在云中那座危城之中啊,若是城池被匈奴人攻破,她的结局恐怕——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接连扫过眼前,他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密。
这几年之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和慌乱。
不是变弱了,是因为有了更多的羁拌和牵挂。
人便是如此,怪得很。
子然一身时,会孤寂。
众亲环绕时,会软弱。
这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例外吧?
可樊千秋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冷酷无情”,那便是刘彻。
许久未见到刘彻了。
此刻,他应该正在那未央宫里逗弄自己的长子一一刘据。
与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他如今定然对这孺子疼爱有加。
即使他再瑞智神武,也不会预料得到,日后他会杀了自己的儿子。
徜若冷酷到底才能登上权力顶峰,樊千秋宁可不愿登顶。
樊千秋不敢再多想,他应当聚焦眼前的这场大战,而非瞻前顾后。
他稍稍收拾了心绪,将注意力专注于身边的近处,再次融入到了三千汉骑当中。
数千里外的未央宫,刘彻在仪仗的簇拥下,从宣室殿行往椒房殿。
走到一棵桦树下时,忽然鼻子里头一痒,打了一个极响亮的喷嚏。
在寂静的深宫禁地,这声音格外地震耳,既象虎啸,又象龙吟——
远处的兵卫纷纷侧目,近处的内官深色紧张,树上的一窝老也被惊得飞出了自己巢。
群鸽在漆黑的夜幕中仓皇地盘旋,发出惊慌至极的“呱呱”的声响。
“恩?”刘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群老,眉毛随即皱了起来。
“陛下,天冷了,把大擎披上吧?”内官荆连忙过来,要给刘彻披上那新作的白毛大擎。
“不必,朕还没有老到这个岁数。”刘彻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悦道。
“诺。”内官荆往后推了半步,拿着那大擎,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说不定有人在背后说朕的坏话。”刘彻冷哼了一句,疑神疑鬼道。
“陛下是天子,受万民敬仰,有天命庇护,何人敢胡说?”内官荆道。
“嗬嗬,敢说的人多得是啊,在这未央宫,恐怕有不少。”刘彻说道。
“”..—”内官荆不敢乱接话,他要是再说多,便有“进谗”的嫌疑了。
“”..”刘彻未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头顶飞的群鹅。
这个月,每日都有不少消息从边塞传来。
起初都是坏消息,这几日才有些好消息。
他不曾想到,自己任用了十年的云中郡郡守丁充国,竟为了蝇头小利,与匈奴人曲通暗款?
简直是丧心病狂!
刘彻记得丁充国,从小小燧卒开始做起,扎根边塞,一刀一枪地拼杀,用匈奴人的头颅为自己铺了一条通向都守府的路。
看着是个实诚人。而且在朝堂上有些名望,更是能得到田和窦婴这两任丞相的大力保举。
称得上是个“能吏”。
刘彻对这种“能吏”,都很看重,已经有心将其调入长安,委以重任。
哪晓得,竟犯了这贪钱的大错。
这人,怎么能贪钱呢?
刘彻咬牙切齿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