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来的人远不止三千,多出来的一两千人是各塞候带来的,他们由北向南一路追索着樊千秋,最终恰好今日齐聚于此。
一切都是巧合!
这些塞候此刻便聚集在军阵的中央,各自骑在战马上,散发着腾腾的杀意。
当然,城上的气氛也很压抑,一二百个兵卒已经得到了司马迁传下的命令,在城上严阵以待,忙碌地做着正面迎敌的准备。
大战,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总督城中总计有七八百人,虽然有城墙作为依托,可人数终究是太少了些,根本守不住四面城墙。
而城外的郡国兵虽未携带攻城器械,却可将城池先围起来,然后再去筹备。
一旦开始攻城,最多几日,这小小的城池便会被攻破。
当丁充国和樊千秋出现在城墙上时,两边的兵卒不可避免地有些亢奋紧张。
于是,他们二人立刻便成了此间的焦点。
樊千秋以为城下的周辟强等人会来叫阵,但他想错了。
后者只是围在一起商议了几句,便又散开了,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樊千秋看。
既然是来拼杀,废话便不用多说了。这才是真的搏命!
樊千秋立刻便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压力。
此刻,忽然狂风大作,吹得城上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铅灰的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这小城和大城彻底碾碎。
樊千秋身形挺拔地站在垛口后头,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坚毅与果决,哪怕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局,身上的锐意仍在肆意流淌。
他身边的丁充国虽然也站得笔直,身形难免有些偻,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让那饱经风沙的脸更多了沧桑的痕迹,迟暮而悲壮。
“樊公,云中都北大营到此处不到十里,至多半个时辰,攻城器械便可调来,依你所见,这总督城能守多久?”丁充国不经意地问。
“大约两日。”樊千秋毫不作假地答道,此刻,他已说不出旁的俏皮话了。
“只是两日,李敢和王温舒那些人,恐怕不能都赶回来吧?”丁充国笑道。
“那下官只好在城破之时,先将府君杀掉,然后战至最后一刻,”樊千秋正色道,“日后,县官自然会查清今日这大乱的。”
“樊公好胆量,难怪敢百骑劫营啊,若是我年轻十岁,愿在魔下当一老卒。”丁充国叹道。
“府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樊千秋直接问道,“刚才在总督寺前院之中,府君的话未说完吧?下官此刻洗耳恭听。”
“—”丁充国朝左右看了看,而后笑着道,“此间人太多,机密易泄露。”
“府君考虑得周全,”樊千秋说罢便看向了紧跟在身后的司马迁等人,说道,“尔等退到二十步之外,我与府君有事相商。”
“诺!”众人答完,纷纷退去,连同把守在城墙上的巡城卒,也向两边退去。
一时间,只有风声,再无杂音。
“府君,如此可否?”樊千秋再问。
“恩,倒是清净了。”丁充国点头,视线仍然停留在城下那些杀气腾腾的郡国兵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樊千秋没有默然发问,只是等丁充国自己打开话匣。
“刚才本官说过了,本官愿带着周辟强等人认罪伏法,认下与匈奴人私通货殖之罪,”丁充国再道,“如此,可少死些人。”
“下官仍然不明白,府君为何愿意认下这通匈的大罪,却不认挪用市租的小罪呢?”樊千秋为丁充国开解。
“因为”丁充侧脸看向樊千秋,高深莫测地笑了,而后道,“这两亿多钱,本官想让樊公来扛!”
“我来扛?”樊千秋先是不解,但他看了一眼城下的巡城卒,又看了看天边的阴山,好象听懂了一些。
“樊公在边塞极有威望,又深得县官信赖,更名正言顺地掌管汉匈货殖,日后货殖复通,便可上书,由你来征收。”丁充国道。
“可是—”樊千秋仍然不解,丁充国却没有停下来,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最紧要的是,你的胆量够大,敢不给丞相他们交钱,他们也不敢向你要。向你要,你能与之搏命,他们晓得。”丁充国笑道。
“这—倒是实情。”樊千秋干笑了两声,看来自己“贪财”人设是人尽皆知,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今年前六个月多收的市租就存在云中城,因为樊公收拾了鄢当户之流,所以还未递解长安,这钱能让卒们过好这两年.
“两年之后,汉匈之战便有论断,到那时,货殖复通,会更甚过往日,钱便可续上了。”丁充国说着,这绝非一时的脑热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