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象是在等人?”樊千秋故意笑问。
‘这便不知了,说不定是郡守府有上官要来,这几个月军情紧急,郡守府连下几道军令,让各各隧整备军务。”张德一说道。
“这一彰之内,有多少成卒?”樊千秋问道。
“约五百人,恰好是一部。”张德一回答道。
“才五百人,守得住一城吗?”樊千秋再问。
“除了这一部成卒,城中还有一千多的黔首,还能再凑出五百人,匈奴狗贼若是来袭,守上五六日,倒也不难。”张德一答道。
“边塞的成卒黔首,不易啊。”樊千秋叹道。
“说不上易还是难,匈奴狗贼并无鬼神之力,见多了也便不怕了,一刀攘下去,照样得见红。”张德一“嘿嘿”笑,颇为豪迈。
“哦?听阿叔所言,还杀过匈奴人?”樊千秋故作吃惊地笑问道。
“你这又是什么话,阿叔我在这边塞待了三十多年了,没有硬腕子,怎能活下来?”张德一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剑,很是得意。
“是我妄言了。”樊千秋摆手笑道,未把张德一的话放在心上,落后一步的桑弘羊等人亦是面露不屑,不信张德一说的话。
“怎的?你们不信?”张德一似乎受辱,竟停下来了,他们此刻距离塞官正门还有二十步的距离,已能看清众塞候们的疑惑了。
“我等不敢,我等不敢。”樊千秋笑道,但心中确实不怎么相信。
“哼,我若不拿出些信物让尔等看看,尔等倒是真当我无能了。”张德一说完便在怀中摸索,
很快便掏出了一串黑乎乎的东西。
“尔等都睁开眼晴看看,这是何物?”张德一将这串东西斗擞开,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这像-耳朵?”王温舒率先说道,樊千秋便也认了出来,被绳索穿起来的竟是黑乎乎的耳朵:仔细数上一数,一共有八个!
这几只耳朵似乎被烟熏过,澄黄黑亮,看起来竟象是腊好的束修。
“尔等眼神不错,这自然是耳朵,而且还是人的耳朵,”张德一又得意地晃了晃这串“腊”耳朵,问道,“那是何人的耳朵?”
“莫不是匈奴人的?”王温舒道。
“对哩,正是匈奴狗贼的耳朵!”张德一终于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畅快地笑了,又翘起拇指,指着鼻子道,“我杀的。”
“......”
樊千秋等人脸色就一变,没想到这见利忘义丶其貌不扬的小吏,还有这不为人知的过往?
“嗬嗬,贼头不好留,军功也不值钱,我等杀了匈奴狗贼之后,便都会把耳朵割下来,用盐渍好,权当给自己留一个念想———”
“你看,这两只耳是一个匈奴壮汉的,比你还要壮哩,趁他把刀戳进我那什长的肚子里拔不出来时,我一刀就把他给剁了“这两只耳是一个矮个子匈奴狗贼的,正往城墙上爬,我拽着他的发辫,一刀就把他的脖子抹了,臭的血喷了我一脸啊———”
“这两只耳是一个面白的匈奴狗贼的,我和他斗了足足一刻钟,差点被他开了膛,可惜啊”
他没想到,我靴子里有匕首“这两只小些的耳朵——”张德一摇头笑道,“是个小匈奴狗贼的,恐怕不到十五岁吧,但射箭射得准,杀了我三个兄弟—”
“我绕了一个大圈子,冲到了他背后,一就把他捅了个对穿,他捂着肚子吱哇乱叫啊,好象是在喊娘,真不知为何要来———”
“杀了这小狗贼之后,我便觉得自己有些老啦,弯弓提剑总是手抖,便向塞候讨了这照看官市的闲职。”张德一又笑着自嘲道。
“—”樊千秋几人面面厮,不知如何应答,表面非常平静,内心却是热血翻滚,久久不能平息一一他们真看轻这张德一了。
“阿叔,刚才是我等失礼了。”樊千秋这次老老实实地行了个晚辈之礼,向其赔罪。
“罢啦,无碍的,这些个琐事,我平时也不提。”张德一说完,只是把那串人耳收起来,又揉了揉眼睛,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阿叔杀敌勇武,我等佩服。”樊千秋再赞道。
“我算不上什么,周塞候才是真勇武,杀的匈奴狗贼,起码有此数!”张德一伸出五个指头,
朝不远处的周辟强等人努了努嘴。
“恩,我有耳闻。”樊千秋点头答道,他知道张德一的五个手指头并非五个,是——五十个。
“待会过去之后,本官先向塞候请示,你莫要多说话,得记住!”张德一又开始自称本官了。
“全凭阿叔安排。”樊千秋不置喙道。
“那便随我过去。”张德一抬脚便走。
很快,张德一便带着樊千秋几人来到了周辟强的面前,而后立刻就行礼上报:“塞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