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汉既定的成制,汉匈之间的交易,只能在关市完成,超出关市范围,统统算是“贩私”,是要按通敌之罪处置,判枭首的。
可是,在关市中交易,不管是以物易物,还是以钱币卖货,都要按交易额的两成向上缴纳市租,从比例上看,比寻常官市高许多。
为了偷逃这两成市租,即使要面临着“枭首”之刑的威胁,仍有行商而走险,在关市外与匈奴人偷偷交易。
六亿钱的贩私便会造成一亿两千钱的市租亏空,这可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樊千秋当年最开始便是靠“一亿市租”才简在帝心的。
和六亿钱的贩私相比,那十四亿钱的“官贩”却更让他感觉棘手:他此刻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边塞可不象表面那样看起来简单!
樊千秋在离开长安前,曾经去大司农查过边郡的上计文书,这十一个边郡的关市货殖数目全部加起来,其实只有将将五亿钱而已。
而云中郡更是只有四亿钱而已!
云中郡少上计了八亿钱货殖额,其他各边郡少上计了三亿钱货殖额!
如此算起来,这官贩贸易额有超过十一亿钱的差额,再换算成市租,那便是二亿二千万钱:单是云中郡,便有一亿六千万的亏空。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当樊千秋从张德一口中得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中震颤许久:究竟是张德一信口雌黄,
随意说的,还是有旁人故意瞒报了。
这两亿两千万半两钱,若是真的存在的话,受益的人是谁?樊千秋若将这大案查得水落石出,
遭殃的又不知道会是谁。
他头一个便想到了都守丁充国!
可对方办事豪爽干练,看气质也非常正直,是贪财之人吗?
不管怎么看,都不象!
更何况,他在云中县逛过几圈,这座城真是“穷乡僻壤”,不象能藏下几十亿钱的样子:二亿二千万钱,这可只是一年的市租啊。
若是在长安,樊千秋立刻会着手调查云中郡守府和云中县寺,但是这一次,樊千秋却只能将张德一的话当做是“放屁”,先按下。
还是那句话,他今次的首要目标是来“禁绝货殖”的,而不是来查贪腐的,只要这些硕鼠愿意先配合他,那他倒也可以和光同尘。
而且,樊千秋一路从长安赶来,见惯了塞北越来越剽悍的民风,也担心另一件事:那便是有人对他用“强”的,而且越来越担心。
在长安也好,在荥阳也罢,他能所向披靡,有一个个重要原因,那便是“够狠”!如今,边郡和长安荣阳不同,狼人定然不会少。
他樊千秋手握着三千骑兵,倒也不怕斗狠,可终究要小心,免得把自己也赔进去。
再者,此处毕竟是边郡了,不能肆无忌惮地“闹”,否则给匈奴人留下可乘之机,坏了刘彻征讨匈奴的大谋划,他可担待不起啊。
因此,只能将张德一这番话当做“屁”,暂且放了。
不过,张德一的这番话也不算完全无用,至少有一个数目和樊千秋在上计文书上查到的数目是保持一致的。
那便是云中郡这九座关市的货殖数额在汉匈货殖总额中的比例:绝对超过超过了六成!
这也意味着,樊千秋只要把这九座关市给控制住,那便控制住了汉匈货殖数额的六成!
而且,有了云中郡作为“榜样”,其他各郡剩下的那些关市自然而然也会被他控制住。
等到了最后,他便只需专心地对付那私贩之徒了。
樊千秋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一个月之内,摆平云中郡九座
三个月之内,扫除掉一半的私贩;六个月之后,要彻底断绝汉匈两国之间的货殖往来!
除了二十一亿钱这惊人的数目外,张德一还将交易的流程和紧俏的货物这些重要的信息全都“倾囊相授”,没有任何的藏私。
最紧俏的货物一共有七种:分别是盐丶铁丶陶丶漆丶马丶羊和皮毛。
前四种是大汉客商贩来的货物,后三种自然就是匈奴人贩来的货物。
而从交易方式上看,最大特殊之处是“以物易物”的方式更为常见。
因为铜也是匈奴人缺少的物资,他们得到半两钱后,都会带回草原,重新融化,铸造成匈奴贵族要用的器物。
黄金亦如此,同样是匈奴贵族紧缺之物。
不得不说,在汉匈货殖交易中:匈奴人得到了实惠,大汉行商确实也并未少赚。
若不是双方要刀兵相见,正当的货殖贸易确实能够互通有无,让双方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