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体察民情,实在是圣人心,郎君,今日想先去何处看看?”姜广汉接着问道。
“北城郭最热闹,有劳你带我去北城郭看看吧。”樊千秋道。
“诺!”姜广汉答道。
平定城自然不如荥阳城大,哪怕没有骑马,而且樊千秋三人一路上还走走停停,但不到半个时辰,便也来到了北城郭。
和樊千秋猜想得一样,此处果然是平定城最热闹的一个地方。
往来的客商摩肩接,牛车马车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商肆挤挤攘攘地开在官道的两侧,行人想通行,都要小心翼翼。
虽然从“多和大”的层面来比较,平定县北城郭的繁华程度远不及长安和荥阳的北城郭。
但若单论繁华的程度,却也是不多让了,而且,又平添了几分杂乱无序的活力和生机。
毕竟,到了这个节令,长安也好,荥阳也罢,大多数黔首都会将精力投放到耕种桑蚕上,私设的乡市里市远没有农闲时那么热闹了。
但“地贫却广”的平定县却不同,北城郭官道两侧的乡市里市仍是一派热闹非常的景象:以至于这整个北城看起来都象一个大集市。
在乡市和里市上讨价还价的客商们与别处也不同,脾气豪迈火爆了许多,砍价时更是大开大合,乍一看,还以为是发生了争执吵闹。
而且,在集市上游走的客商当中,西域人和匈奴人的比例出奇地高:起码占了两成以上!
这些西域人和匈奴人也都潦草地穿着大汉黔首的袍服,所操官话的口音有些奇怪,但仍很流利,交流起来是毫无障碍。
徜若不细看他们的长相,当真和寻常黔首没有两样了。
在这熙熙攘攘的官道上,樊千秋走得极慢,时不时便会停下脚步,询问着各种货物的来处和价格,并且细细记在心中。
摆在乡肆上售卖的铁器丶陶器和漆器这些汉地出产的商品,都是从南边来的。
既有经过关中运输来的,也有从其馀商路贩运来的。
不过,不管从何处来的,价格都要比关中一带昂贵。
尤其是盐铁一类的货物,价格甚至会多上两倍有馀。
比如一把极普通的铁镐,在长安最多只卖二三百钱,但到了此处,标价七百!
除了“盐铁漆陶”这些紧俏的物资之外,粮食同样是交易的大头:这粮食自不是卖给匈奴人的,而是卖给当地黔首的。
而这些粮食的大头又是从荥阳县运来的,这和樊千秋刚才的猜测便合上了:平定的粮需要外运,价格自然比别处高啊。
如今的粮价是百钱一斛,比关中贵三成,和以前相比已经算低了,这说明龚遂等人这几个月在荥阳县把局面维持住了。
这些是“输入”的货物,自然还有“输出”的货物。
多是成群的牛羊和各种皮毛,以及来自西域的珍宝。
两者相比,至少在经济上,匈奴对大汉的依赖更重。
樊千秋他们三人在熙熙攘攘的乡市上逛一个多时辰,终于在路边一棵合抱粗的桦树底下停了脚。
此刻,日头已经爬了起来,向四周慷慨地宣泄热力。
在这股热力的猛烈蒸腾下,北城郭渐渐弥漫起了一股复杂的气味。
细细辨别,能闻到汗臭味丶牲口味丶粪便味丶粮食味丶漆器味虽然不好闻,却又让人安心。
“刘郎君是不是走得累了,要不要先回去歇一歇?”姜广汉说道。
“累是累,却不至走不动,只是有些话与你讨教。”樊千秋笑道。
“”..—”姜广汉眼珠一转,忙讨好道,“快午时了,不如找一处饭肆,郎君边吃边问小人话。”
“你倒是想得周到,既然如此,便听你所言,只是这饭肆在何处?”樊千秋还不想离开此处。
“东市就在百步外,那里有几家清静的饭肆。”姜广汉朝西边指了指,樊千秋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座市楼。
“好,便听你安排,先去东市边聊边吃。”樊千秋大手一挥说道。
而后,三人便沿着北城墙的墙根走了百多步,来到了安定县东市。
所有的城池都有官营的市场给坐贾经营货殖,往往分为东西两市。
樊千秋眼前这安定县东市和长安城东市相似,只是规模小了数倍。
看着被桓墙合围的东市,樊千秋自有些感慨。
几年之前,他还是长安城东市一个贩卖石棺的“市籍”坐贾,且濒临破产,险些因为交不出算赋被判流刑。
市籍坐贾,绝对是大汉极低贱的身份之一了。
他们虽然不用缴纳地租,并且可以在官市中分到固定的摊肆,但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