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下旬,正好是育种和栽培的时令,长安郭外四乡的农户不仅要备下一些蔬种,更要购置几件趁手合用的铁农具。
铁农具价格可不菲,并非人人用得起,一把上好的铁锄起码值百多钱,这要花去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积蓄的十分之一。
这还只是单件农具的价格,若是铁犁或翻车,价格更是会高达数百钱!
所以,在大汉广大的乡间,仍有许多家贫的农户使用木质或石质农具。
至于牛马驴骤之类的家畜,所费就更加不菲,一头两岁龄的普通耕牛便值几千钱,而挽马的价格只会更高。
总之,这添置农具和牲畜,不是一件小事情,关系着一家一门的兴旺,所以往往都要全家出动,挑三栋四。
如此一来,聚集到北城郭来的人,便也多了。
开春的这阵热闹起码还要再持续半个月,待下秧耕种的时令来临之后,这官市和里市才会渐渐地冷下下来。
樊千秋和简封骑着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行了两刻多钟,才终于来到了大昌里,自有路过的子弟来问安。
二人一边四面点头,一边来到了万永社总堂所在的甲字巷。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总堂前院的大门前下马,而是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了甲字巷最里面的宅院,才停下。
此处已经是甲字巷尽头了,走到这里,前头便是两丈多高的间巷桓墙,后头则是那三步宽丶百步长的巷道。
万永社位于大昌里的间左,所以巷道两侧的宅院和房屋不算高,也不算大,其中不少甚至已有倾颓的迹象。
一眼看去,自是参差高低丶错落无序。
因为这万永社总堂的存在,整个大昌里问左的几条巷子都进行过修。
地上经年的石板被替换过,巷子两侧的暗渠疏通过,占道的凉棚篱笆清理过.而且每日都有人洒扫除尘。
和长安城其馀的间巷相比,大昌里间左的几条巷子,堪称鹤立鸡群了。
但甲字巷本身不够笔直的地形无法改变:站在甲字巷尽头往外看,所见的巷道仍有些豌蜓,不能一眼看穿。
然而,这地形反倒增强了此处的隐蔽性,万永社正好用来设“刑房”。
万永社刑房如今有数百人,要管的事情比原先多了,所以从总堂析出,单独开设在了这闹中取静的宅院中。
樊千秋和简封刚刚下了马,便有子弟过来牵马执,随后哦,豁牙曾也从院中匆匆跑出来。
“社令!”豁牙曾行礼道。
“在里面?”樊千秋问道。
“全都在。”豁牙曾答道。
“用刑了?”樊千秋笑问,他看到豁牙曾的衣袖已经授了起来,额头上也浸出了一层汗水。
“用了,嘴很硬,未开口。”豁牙曾咧嘴笑了笑,他如今仍沉默话不多,但手段更高明了。
“看来,是豪侠,去会会!”樊千秋和简封相视而笑,便跟着豁牙曾进院,来到了后院中。
后院的堂屋在形制上有些小,已被改成了专门用作拷问的刑室,其馀的厢房则用来关押违反社约的子弟,多数都空着。
前后院的四角则修建有望楼,时时都有眼神好的子弟警戒了望,
此处虽不及廷尉狱和长安县狱关防得紧,却也不是寻常豪猾的私狱可比的。
樊千秋走进刑室之后,看到了被麻绳吊房梁上的四个人:他们身上带着伤,却已不流血了,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颤。
豁牙曾屏退了此间儿个膀大腰圆的子第,文把门关上了,刑室文暗了下来。
樊千秋在几人面前的一张榻上落座,才冷声问道:“这几人是哪路豪侠?”
被吊着的和胜社子弟听到这说话声,才抬起了头,有些怨恨地看向樊千秋,却并不答话。
“回社令,他们是和胜社的子弟。”豁牙曾故意把“社令”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果然,这四个人听到之后,眼中的怨毒飞速地退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慌乱。
万永社社令樊千秋的大名,他们都听过!
“便是便是那苟延残喘的和胜社?”樊千秋故意说道。
“正是。”豁牙曾点头道。
“和胜社好啊,既是和胜社子弟,便该听过我的名号,倒可以省去些口舌了。”樊千秋道。
“他们嘴很硬,我问了几个时辰,都未开口。”豁牙曾两手一摊作无奈状说道。
“怪不得他们,谁让你豁牙曾的杀名不够响?”樊千秋故意笑着挪输道。
“社令说得是。”豁牙曾再答道。
“我来问一问,说不定,他们倒愿与我说了。”樊千秋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到了愈加慌乱的四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