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与曹中诸人熬了两个大夜,眼睛都熬瞎了,才找到了些眉目,不敢眈误片刻,立刻便来了!”公孙敬之忙道。
“嗬嗬,诸公倒是辛苦了。”樊千秋口上奉承着,心里却不停冷笑,这是向他邀功,果然,“
官不走空”诚不欺我。
“不敢,不敢,为使君行走效力,怎敢说是辛苦?”公孙敬之忙道。
“公孙户曹说错了吧?不是为本官行走效力,是为县官行走效力。”樊千秋笑着朝未央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是是是,下官孟浪,失言了,自然是为县官效力,是为县官效力。”公孙敬之道。
“公孙户曹,查到了什么眉目,先说与本官听听。”樊千秋不愿再与此人多做纠葛。
“我等查到那楚服的户籍版了!”公孙敬之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呈了过来。
樊干秋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细看,很快,他便通读了户籍版上那几行又细又密的小字。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长安得勋乡有义里编户籍楚服,建元二年武陵辰县迁籍来长安,年四十,面白一痣.——”这句话。
北阙甲第和戚里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其中下辖四个乡,分别是得勋乡丶得封乡丶得侯乡丶得秩乡一一单听名字便很富贵。
没错,全都对得上,正是楚服!
“会不会是同名?”樊千秋谨慎问道。
“下官还去东市查问过坐贾们,此人不仅常去买卜祝之物,而且还买”公孙敬之神秘地笑了笑,才道,“还买药材。”
“公孙户曹倒是细心,走在本官的前头去了。”樊千秋亦真亦假道,看来公孙敬之多少也听说了宫中盛行“媚术”的言传。
“使君谬赞了,我还在县寺主簿阁中查了查,此人这几日并未请过离县的通行竹符,想来还在县中。”公孙敬之再献宝道。
“好好好,尔等立了一件大功!”樊千秋一时激动,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公孙敬之,后者亦矮下去一截,受宠若惊地拱手。
“公孙户曹你将这户籍版留下,劳烦你回去再查查,这楚服在长安有没有旁的亲眷,若查到了,便来上报。”樊千秋说道。
“诺!”公孙敬之更起劲儿了,再次谄媚地行礼后,才匆匆而去了。
樊千秋掂了掂中发黑的户籍版,心中成算又增加了。
看来,他以前是低估大汉帝国行政体系的严密性了,虽然有贪赃枉法的官员,但瑕不掩瑜,对整个社会的控制力仍然很强。
说不定,和唐宋明清对比起来,都要严密好几倍啊:正如史书上写的,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封建王朝对黔首的控制会减弱。
如此一来,除非花费很多的心思提前遮掩,否则很难“人间蒸发”。
这倒也给他提了一个醒,自己以前做下的许多布置,全部要仔细地审视一番,不可留遐疵。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今日他是“攻方”,得先将这楚服给抓住。
恰好此时,简封也来到了后堂,樊千秋立刻便将刚刚得到的消息通传给了他,后者亦惊喜。
“立刻调一队廷尉卒,趁此时,去抓楚服!”樊千秋斩钉截铁说道“诺!”简封答道:::
辰初一刻,樊千秋和简封率一队廷尉卒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得勋乡有义里。
因为天色尚早,所以当他们出现在间巷门口时,着实将间门监吓了一跳。
不用樊千秋额外发话,自有打头的廷尉卒将其推倒制住,拖到一边待命。
而后在简封的布置下,整队廷尉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甲字巷东头的第三处宅院,
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简封亲自撞开大门,率领两什兵卒冲进了这宅院,四处搜索了起来。
嘈杂之声从院中传出,不明真相的黔首从四面围聚而来,朝着院门内指指点点地议论纷纷。
樊千秋听着院中动静,又朝四周的黔首们看了看,黑着脸便走到了众人的面前,沉声说道,“廷尉寺办案,闲人退散莫靠近。”
围聚的百多个黔首中,不仅有中户下户,亦有住在间右的豪猾和上户,他们平日见惯大案,此刻丝毫不怕,仍嘻嘻哈哈指点着。
“—”樊千秋不悦,又往前了几步,走到闹得最欢的那几人面前:他们穿着上等细帛织成的袍服,脸上表情不屑而且戏谑。
“嗬嗬,本官廷尉正,名叫樊千秋,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否则嗬嗬,只能请尔等到寺中坐坐了。”樊千秋笑嗬嗬地小声道。
“你装个”一个膀大腰圆的上户双唇紧闭着,正准备说出那个脏字,便被旁边的人伸手给拉住了。
接着,他们耳语一阵,脸色就变了,看向樊千秋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恐惧,而后,扭头便钻进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