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只是春耕啊,我这几日在间巷中行走,见乡市和里市有凋衰败征兆,如此下去,那三亿市租,恐怕难以收齐————””
“其馀的府衙只管捉人,可不会管春耕,更不管市租,但义公身为长安令,前程官运与这二者有莫大关系,不得不好好图谋。”
樊千秋慢条斯理地说着,明着是在说理,暗中则是威胁:征收市租的是万永社,樊千秋可在此事上动手脚,定让义纵征收不齐。
义纵是聪明人,既然已经下定决定脱手,便没理由再纠缠,且皇帝确实下了明诏,他放手不管,天经地义。
“有县官诏书,你又以礼相求,本官先前亦放了话,此事便依你所言,今日回衙,便给游徽亭长下令,让他们停手。”义纵道。
“那这些人犯—”樊千秋道。
“便让杜周来,本官亲自与他案比押在各处的嫌犯,只要无真凭实据,通通开释。”义纵大手一挥道,看起来倒是很通情达理。
“如此甚好啊,还请义公下一道安民告示,让黔首各务本末,他们有事情做,局势便稳了。”樊千秋最担心的便是黔首会闹事。
“本官自晓得,不必担心。”义纵再答道。
二人商议一番,直到已初一刻,义纵才面色复杂地带着车骑和随从离开了廷尉寺。
樊千秋很有礼,一直送到门外,直到对方的车仗完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他仍然没有离开,只是背着手站在这门檐下。
今日仍是晴天,此刻的日头已经挂在了东偏北的天幕上,在它的映照之下,这天幕格外蓝,仿佛能够倒映天下的万物。
有蓝天有日头,气温自然开始回升,在门檐瓦当上挂了一个月的冰凌亦开始消融,渐浙沥沥地往下滴水,再积在地上。
不仅如此,各处的积雪也开始化了,以至于渠道上水洼都随处可见,令人不愉悦。
不过这日头出得刚刚好,虽然后头免不了还有几次寒潮,但凭今日的暖热,便能一窥今年的风调雨顺了。
若今年再是一个丰年,那天子当真是有德啊。
樊千秋抬头看看日头,又在心中算了算时辰,算到第二拨客人应该要到了。
“卫广丶卫布,将本官带来的那些茶具带到堂上去摆齐,再把雪水烧好,茶叶也拿来,准备待客。”樊千秋再下令道。
“诺!”二人未多问,分头去准备樊千秋提到的各物了。
这二人刚刚离去片刻,官道的东边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樊千秋和值守的门亭卒纷纷走到阶梯下查看。
很快,他们便看到两什着半甲的骑士纵马向此疾行而来,看对方身上的负羽,应当是把守两宫的兵卫。
骑士最前面的是两位未着甲的白发老者,不是旁人,正是九卿当中的未央卫尉李广和长乐卫尉程不识。
“如此张望,成何体统,还不速速就位,要让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看廷尉寺的笑话吗?”樊千秋对身后众卒道。
“诺!”众门庭卒答完,连忙回到门前,挺胸叠肚,持正兵器,规规矩矩地站着。
“......”
樊千秋点点头,又正了正衣襟,站在阶下,肃穆相迎。
李广和程不识门前勒马,未从马上下来,樊千秋便走到了马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新任廷尉正,敬问二位将军安!”
“你丶你是樊千秋?”李广拽住了缰绳,眯着眼晴上下打量着,不确定地发问道。
“老将军好记性啊,正是下官。”樊千秋笑着说道,而后极熟练地牵过二人的马。
“樊公,这不妥吧?”程不识头一次见樊千秋,对他上来牵马的这举动感到惊讶:
这“晚辈之礼”,似乎过于谦卑了。
“两位老将军是汉军柱石,下官自幼便听尔等的故事,今日能为两位将军牵马执,
算是份荣耀。”樊干秋爽朗笑道。
“你看,我说这竖子与众不同吧,明明是在讨好你我,却不让人生厌。”李广笑道。
“确实不同,确实不同,和传闻中酷吏模样不同啊。”程不识授须道,亦不停点头。
樊千秋将二人的马交到迎过来的门庭卒手中之后,又请李程二将下马,将他们迎入了廷尉正堂中。
此时,卫广和卫布刚把樊千秋交代的事项布置妥当:堂中是一张方案和三张坐塌,案上是樊千秋新造的后世茶具和茶叶。
“二位将军,廷尉张使君病了,今日,下官斗胆来与二位将军议事。”樊千秋笑道。
“病了?这么多年了,张汤可从未因病告假,他是真病害还是假病?”李广故意说道,顿了片刻,才与程不识相视而笑。
“是啊,几年前,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