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次,他要体面得多。
想到此处,樊千秋立刻把腰杆挺直了些,不管谁看他,他都要笑着点点头,然后行礼,老老少少都未落下。
他这么做,反倒让那些看他的属官不知所措了,不仅因为他们有些“怕”樊千秋,更因为他是自己的上官。
廷尉正是廷尉的佐贰官员,日后擢廷尉,更顺理成章。
于是乎,这些原本只想看热闹的属官只好皱起或老或嫩的脸,僵硬地向樊千秋回礼,不敢有任何怠慢迟疑。
因为此事,这十几步宽的廷尉前院,樊千秋硬是走了半刻钟。
当他抬脚迈过正堂门坎时,便看到张汤挺胸叠肚丶背手并脚地站在堂中,脸上似乎有笑,想来等他许久了。
“张廷尉!下官迟至,让上官久等了。”樊千秋连忙行礼道。
“你我以前是老相识,以后更是同僚,不必拘礼,仍可以兄弟相称。”张汤看起来倒和善,不似人前凶狠。
“在廷尉寺,还是称官职为宜。”樊千秋极爽朗地笑了笑道。
“矣呀,你比我看得清啊,是是是,当以官职相称!”张汤笑道。
“张公,几年不见,你倒是比三年前又心宽体胖了。”樊千秋道。
“谁说不是,这几年大汉上下都在操劳,唯有廷尉寺清闲,当然易长胖,我都怕别人说我是硕鼠啊。”张汤略无奈地笑着抱怨。
“—”樊千秋自然听得出来张汤这是在为何事而抱怨,他亦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张公啊,这廷尉寺的机会,不就来了?”
“哈哈哈!所以你也当看出来了,本官与旁人不同,此刻很愉悦。”张汤这几年恐怕确实压抑紧了,那笑声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在原来的历史在线,是由张汤查办这次巫蛊之案的,樊千秋很想问问张汤要怎么办,但最终又忍住了,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从张公这笑声中,下官听出畅快。”樊千秋笑道。
“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正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张汤用孟子的话作回答,脸上的戏谑和抱怨,随着此言烟消云散了。
“日后,同衙为官,还请张公指点。”樊千秋退后两步,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揖礼。
“你此话便见外了,于公于私,我都会提点你,以后还要带你去见董公,共议春秋决狱之说。”张汤竟真将樊千秋看作了后辈。
“多谢张公!”樊千秋再行礼。
“案上是你的组绶官印和除书竹符,上任手续我亦提前为你办好,戴上这组绶,你便是廷尉正!”张汤大手一挥指向身后方案。
“诺!”樊千秋应完后,便有些激动地走过去,看到那条黑色组绶后,心潮澎湃。
千石官员和六百石官员的组绶并无区别,但樊千秋的身份此刻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没等张汤再催促,亦顾不得此处是廷尉寺正堂,他立刻将那繁复的组绶系在腰间。
“好好好!上一任廷尉正年迈,且有眼疾耳疾,不能用事,你来接任,本官放心。”张汤上下打量樊千秋,极满意地不停点头。
“下官定会用命。”樊千秋道。
“旁的事不说了,这巫蛊之案,各衙门都在四处抓人,却未查出眉目,你想如何入手,只管放手做,在廷尉寺,我无二话———”
“至于其他衙寺,得看你手腕,只要你不是捅破了天,本官死命保你,县官召见我时,亦有此意。”张汤给樊千秋吃了定心丸。
“下官知晓轻重,亦有了想法,左不过三十日要查清,否则便是欺君。”樊千秋笑道。
“巫蛊之案,牵扯多,不只要查出真凶,更要稳民心,不许出大乱子,否则引火烧身。”张汤善意地提醒道。
“诺!”樊千秋再答。
“稍坐片刻,本官引你与寺中其馀属官相见,让他们竭力相助与你。”张汤说完便要往门外走去。
“张公且慢!”樊千秋叫住他。
“恩?何事?”张汤不解问道。
“刚才路过院中,属官见我时,似有些不善。”樊千秋干笑了两句。
“你乃少年得志,不知道比多少人走在前头,且做事又以刚猛示人,他们自然对你又敬又怕。
”张汤解惑道。
“那会不会——”樊千秋第二次笑了笑,言下之意很明了,他是怕这些人暗中肘自己。
“千秋啊,廷尉寺属官至少七成可用,朝夕相处,只要你有德有才,他们会听命与你的,至于剩下的三成...
“你知道怎么办,让他们怕你便是,不需个个都讨好;若做不到,纵使县官为你做保,你亦不能长久呆住。”张汤淳淳提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