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恐惧,自然会发作在身上,庄青翟没顶住眼前这民愤带来的压力,不禁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被身后半尺高的门坎绊倒。
此情此景,甚是狼狈,亦进一步露出了败相!
混在人群中的豁牙曾自然看得很清楚,他嘴角一咧,露出了阴险的笑,他等的便是对方这“一退”啊。
“尔等看!狗官心虚!此刻便要跑了!定是要去杀樊县令!”豁牙曾立刻将嗓门抬到了最高,掏出备好的瓦当,甩了过去!
豁牙曾闲时常与子弟们用击壤来耍钱,深谱这投技,所以此刻扔出去的瓦当又准又狠,直接砸在庄青翟面门上,血流如注。
“啊!”庄青翟自幼过的便是养尊处优丶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受过这样的重击苦楚?捂着面门,弯下了腰,哀豪了起来。
“造反啦!刁民找死!将那刁民捉来!”夏侯不疑更慌了,跳脚骂道,虽然不知是何人行凶,但得有“忠心护主”的姿态。
“诺!”刚才还有些尤豫迟疑的材官亦看出了轻重,立刻亮出了刀剑,朝豁牙曾的方向走来。
但是,这两什材官才往前走了三四步,砖头和瓦当就如同霍子一般,从不同方向上甩了出来,砸得材官们是“嗷”叫唤。
不只是有砖头和瓦当,被扔出来的还有包在干荷叶里的人粪,落在地上,砸在身上,
散发出一股冲天的臭气,场面更乱了。
“大丶大胆刁民!速速停手!否则统统格杀!!”夏侯不疑上下跳,一边躲着四处横飞的砖头污物,一边徒劳地威胁着。
最初,扔砖头和瓦当的只是藏在人群中的万永社子弟,但很快,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黔首们也纷纷入局,捡杂物猛砸。
门前的两什材官不过二十人而已,加之原本守在县狱门前的两什门亭卒,也只有四十人,实在太少了。
在一两千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黔首面前,这区区几十人根本就抵挡不住,转眼间,便人人带伤,身上更粘上了臭烘烘的粪便。
夏侯不疑眼看着面前的男女老少越来越暴怒,阵脚更乱,一面让魔下排成横列,护在在身前,一面退到门下,向郡守请报。
“府丶府君,下官死罪,未能护住府君周全,府君可安好!”夏侯不疑惊慌问道。
“好丶好丶好—好你娘个头!”满脸是血的庄青翟罕见地骂了一句粗鄙的俗语,一看便痛得牙咧嘴!
“下官死罪!还请府君降罪啊!”夏侯不疑连忙请罪道,若郡守在他面前三长两短,
他亦不会有好下场。
“此刻还不是你来请罪的时候,立刻关上这大门,莫让这些刁民冲进县狱!”庄青翟忍着疼痛再下令道。
“诺!”夏侯不疑亦回过神来,急忙答下后,立刻向身前的兵卒下令,指挥他们一步步后退,护卫庄青翟和自己退入前院。
一阵混乱后,夏侯不疑和庄青翟终于有惊无险地退回了前院,待那七八寸厚的大门关上之后,二人才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接着,夏侯不疑急忙唤来医官给庄青翟清洗包扎,又调来了县狱中一些的役卒和郡国兵,掌看兵刃弓弩,在前院严阵以待。
门外黔首似乎比刚才更亢奋了,他们此刻已经冲到了大门外,正在“眶眶眶”地砸着门,时不时还有砖头和瓦当飞入院中。
至于喊骂声更是一阵高过一阵,听看外面的动静,围拢的黔首似乎比先前又多出了不少,而汇聚起来的怒意亦越来越高涨。
而且,不只是县狱的正门之外,县狱和县寺的其馀方向也隐隐传来了喧哗喊骂声,这些刁民们似乎正在从其他的地方破门。
这些动静让庄青翟和夏侯不疑如同惊弓之鸟,他们虽然不停地下命令调度魔下到各处去守御,但是内心早已惊恐到了极点。
刁民攻破府衙,虽然偶有发生,可多在饥年,又或是在边郡,在河南郡当真是头一次发生啊。
面门刚刚挨了一瓦当的庄青翟不仅头痛欲裂,更是心焦慌神。
他可知道这些刁民对贪官硕鼠的狠意有多强,他们此刻若是冲杀进来,自己的性命不仅保不住,搞不好会被对方分而食之。
别的郡县也不是没发生过这岁事,只是庄青翟从来未想过,自己这官威名望极佳的“循更”,有朝一日亦会被刁民为困住。
不仅如此,他收私费和厚礼的事情已被传得沸沸扬扬了,这定然会极大地损伤他的官威和名望。
更要命的是,民乱若是闹得太大,自己哪怕侥幸能逃脱,亦会招来天子不悦,他的仕途便完了。
庄青翟听着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砸门声,心中不免便后悔,早知是今日的局面,那私费就不收了,也就不用来趟这滩浑水了。
“府丶府君!要不要先移步到县寺去,县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