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堂中并未点油灯,虽然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可光线仍很暗,庄青翟的面目非常模糊,看不清真正的表情。
陈当然早就知道庄青翟心中所想,对这圆滑的“循吏”是满腹怨气,但如今毕竟是有求于人,所以只能引而不发。
如今,局势已崩坏到性命攸关之时,陈必须将这庄青翟彻底拉下水,否则敖仓之事一旦暴露,许多人都要遭殃啊。
“庄府君,你不是想要明哲保身吧?”陈的声音稍稍缓和,但是脸色也跟着暗沉了下来,连称呼也不由得改换了。
“贤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愚兄只是从大局着眼,怕擅自决定会坏了公主的大计!”庄青翟道貌岸然地板起了面孔道。
“府君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猜不透,但下官有一事提醒府君,敖仓与郡府也有丝线连着的。”陈的声音越发暗沉。
“你这是何意?”庄青翟装出来的和善转眼之间便荡然无存,他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隐隐流露出杀气。
“府君想来是忘记了,樊千秋来时,你问我敖仓有多少亏空,我说有二百七十万斛粮的亏空,但这只是近两年的亏空———”
“若往前算上个十年,这座敖仓城的亏空起码有一千万斛粮,最少值五六亿钱,亏空这么大,府君不管一管?”陈冷笑。
“这与本官有何关联?”庄青翟这是明知故问,他自然知道此事与自己有莫大关联,
只是对这庞大的数字感到惊讶。
“之前与府君算过了,这两年,我兄弟二人给府君送了五六百万钱的厚礼,这些厚礼可都是由官粮变化来的。”陈再道。
“你又要威逼本官吗?”庄青翟面色更加难看,他一听到“半两钱”这庸俗的字眼,
心中便有怒也有恼,可能亦有一些羞。
“下官不是威逼府君,而是想告诉府君,你早已与我坐在同一条船上,此刻不必装腔作势。”陈目光丝毫不回避地顶道。
“此事可逼不了本官,本官现在便可让家人变卖所有家訾,将这几百万的私费都还给尔等!”庄青翟半真半假地说着气话。
“将私费还了便可了事吗?这硕鼠偷喝了灯油,案上和地上可都有痕印。而且,县官怎么看?”陈身体前倾,继续威胁。
“好啊,尔等竟立有暗帐!”庄青翟猛地怒斥,陈平日虽然也偏傲,对他还算躬敬,送礼时亦很得体,怎料竟会留后手。
“府君啊,朝中靠敖仓食的官员实在太多了,下官怕有人吃了饭不认帐,只能出此下策。”陈这几句话说得慢条斯理。
“那这暗帐此刻又在何处?”庄青翟斜着眼晴看向陈,有些急切地问道,“你兄弟二人又在这暗帐上如何抹黑本官的?”
“此帐由舍弟所记,自然在敖仓中,我等不敢抹黑府君,但给何人送了多少钱私费,
变卖了多少官粮,倒是都记得清清楚楚。”陈说道。
“好好好,你们的胆子倒是真大啊,竟敢做这种岁事!”庄青翟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的杀意比先前更盛了好几分。
“里面不只记了府君的帐,还记了许多大小官员的帐,一共二百七十五人,对,所以又叫二七五帐!”陈笑答道。
“你究竟想让本官做什么!?”庄青翟头一次知道此帐的存在,早已心惊肉跳,但是在语气上却是丝毫都不见怯懦。
“愚弟只想大兄给敖仓城拆借五百万钱,只要保住了敖仓城,这本二七五帐,便不会泄露出去。”陈再一次逼道。
“陈贤弟,本官倒是真的轻看你了,你果然是心思缜密啊。”庄青翟不觉得自己受贼有错,只觉得错信了陈氏兄弟。
“庄大兄,既然诸事都已经摊开了,这五百万钱,大兄究竟愿不愿借!”陈对庄青翟的挪输丝毫都没有放在心上。
“事已至此,本官还有旁的选择吗?”庄青翟停了片刻,故作姿态地补一句道,“公主让我助你,我怎能袖手旁观?”
“.”陈心中长长地松了一气,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找补之言,但仍然卖了个情面说道,“大兄乃我兄弟的恩人。”
庄青翟没有多说别的,立刻便开始手写这拨款的命令,仅片刻,事关五百万钱的手令便写好了,并交到了陈手中。
当陈急切地借着外面微弱的天光核对手令上的字句之时,一个矮个子巡城卒匆匆走到了堂前,一头拜在了门坎外。
“府丶府君,出丶出事了!”巡城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何事?”本就心焦的庄青翟和陈猛然抬头,看向此人。
“一刻钟之前,敖仓尉邓福禄骑马出现在东门,浑身是血!”这矮个子巡城卒说道。
“敖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