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庄府君被逼到了绝境,不理会这陈须的生死消息,直接动起了杀心,这又如何是好?”龚遂仍觉得此事太冒险。
“所以,还得你来救护本官啊。”樊千秋神秘地笑了笑,似乎已经有了谋划。
“下官只是区区一个主簿而已,如何救护使君?”龚遂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
“此事不难,本官已经想好了谋划。”樊千秋神秘笑道,接着便一五一十地说出,龚遂先惊后喜,连说“使君有妙计”。
当日,龚遂便按照樊千秋的命令和吩咐,将后续的种种一一安排布置了下去。
入夜,与敖仓案相关的重要人证物证悄悄摸摸地装上了一条漕船,同时上船的还有卫广和三十个最信得过的强弩甲士。
子时,北风终于由西稍稍转向了东,漕船借着这阵风势,终于顺利地离岸起航了。
逆流而上,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是要摇撸划桨,更可能要下船拉纤拖船。
其间不知会遇到多少的凶险,亦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殒命,但到头来,这些漕卒和材官恐怕都不知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死。
他们参与到了天下的大势中,自己却不自知,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从入夜到子时,樊千秋一直站在北城城楼上,注视着这艘漕船的所有动向,始终不发一言。
最后,直到漕船彻底消失在向西豌的河道之中,樊千秋才有些意兴阑姗地长叹了一口气,藏在黑暗中的脸色才梢梢缓和。
虽然龚遂还带着人在敖仓深挖更多的物证和人证,但最有分量的证据便在这远去的漕船上。
尤其是其中一本由陈须亲笔所记的名为“陈帐”的黑帐,里面记着二百五十七个从敖仓“吃粮”的官员名字,能让天下震动。
人头丶人证丶物证丶还有这陈帐,都是刘彻想要的东西。
所以,对于樊千秋而言,荥阳城的大局到此时此刻便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他当然想在荥阳把动静闹得再大些,比如说把火从敖仓烧到河南郡府去,比如再找上一个好罪名,把陈蠕和庄青翟也杀了。
但是,真要动手做起来,这又未免有一些勉强了,遇到的阻力和艰险只会更大。
而且,先机已经失去了,此刻再强行起势,也更容易让他自己陷入到被动当中。
更重要的一点,樊千秋说到底只是一个臣子下属,怎么也得给刘彻这顶头上司留一些发挥的空间,否则便有好大喜功之嫌。
军粮,樊千秋已经筹到了;粮道,樊千秋已经打通了;表哥,樊千秋已经帮着杀了;
证据,樊千秋更已经送往长安城了往后,得看刘彻的手段了。
樊千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先保住自己的这条命,让自己在荥阳城活下去:刘彻只有扫定长安,才会回首来救他的命。
刘彻,应当会派人来自己吗?
樊千秋朝只剩下顶点火光的漕船看去,接着又将视线投向了更遥远的西面:明日,庄青翟和陈便会知道敖仓昨夜的变故。
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动向。
樊千秋在寒风中站了片刻,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那件填了丝绵和羊毛的袍服,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有些落寞地走下了城头。
翌日卯正二刻,宵禁刚刚结束,阳城那厚重的东门如同往常一样,被缓缓地打开了。
若天气好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便已经有住得近的黔首排在城门口等侯,准备进城来设肆赚钱了。
可最近这半月,多半是雨雪天,加之东边的荥阳一带一直都不太平,有贼盗出没,所以此刻还见不到赶早进城的普通黔首。
雒阳县是河南郡的首县,自然要比荥阳繁华许多,每日进城出城的黔首自然也多,把守城门的巡城卒便翻了倍,足有两什。
这两什巡城卒,一什负责关防,一什负责盘查,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相处融洽。
此刻无人进城,所以这些巡城卒们打开城门后,只是将城门十多步之内的残雪敷衍地扫了扫,便躲到了门洞下,扯天打混。
“瞿大兄啊,听说前几日阿嫂又为你家添丁了?得请二三子饮酒庆贺吧?”二十出头的什长郑衮向四十岁的瞿殿拱手贺道。
“呀矣呀,哪里是什么添丁,只是又多了张嘴。”瞿殿苦笑着摆手,似有愁容,其馀缩头缩脑的巡城卒亦连忙行礼庆贺。
“此乃喜事,大兄怎能说这么丧气的话呢?”郑衮伴装不悦地劝说,接着又笑道,“大兄一共育有四子,常人可无此福!”
“正论正论!什长若是有什么生子的房中秘术,不如传授给二三子,我愿出百钱。”只有十六七岁的巡城卒卡雄嘻嘻笑道。
“你这竖子!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