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行商甲,其他的行商同样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们深知东门智的脾气要暴烈许多,此刻自然也不敢再多馀发问。
东门智看到此情此景,很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坐稳了五谷社社令的位置,立刻又拿腔拿调地向众人训了一番大道理。
兴尽,他才大手一挥,让众人离开,分头去筹钱,更定好午正时分到北官肆去“哄抢”粮食。
然而,当五谷社的行商们敞开院门,肆无忌惮地谋划这大事时,几个衣衫槛楼的乞趁乱蹲到门下,小心地偷听着。
这一百多个行商刚刚议论的是价值几千万钱的大事,自然无人注意到这些不名一钱的艺弓,更想不到他们会坏大事。
当行商们三五成群离开五谷社时,在门下互相捉虱子的乞弓也一哄而散,跑得慢的乞弓还被走得急的行商踢了几脚。
准备去谋大利的行商并没有看见,腿脚最快的那个乞弓,飞快地跑入了附近一条僻静的岔道中,向一年轻官吏上报。
这年轻的官吏听完乞写“叽里呱啦”的上报之后,未做任何停留,便翻身上马,纵马飞奔出城,赶到了荥阳城县仓。
不多时,荥阳城县仓的门打开了,一辆辆牛车从中驶出来,朝着城北北官肆方向驶去,这些牛车都是这几日购置的。
连同原来就有的一百多辆牛车,荥阳县仓如今有一支由四百辆牛车和百馀驭手组成的运粮车队,一趟可运粮三万斛。
为了买到这个数量的牛车,荥阳县寺可花了不少钱,但现在县寺最不缺的就是半两钱:买粮换来的钱当真源源不断。
加之装粮和卸粮的时间,从荥阳县仓运粮到北官肆,一趟大概便要花半个时辰。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北官肆丶荥阳仓城和连接二者之间的整条官道,立刻就热闹繁忙了起来,人声鼎沸。
拉车的牛累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但仍不得停歇;装粮卸粮的卒役也是腿脚发软,肩膀更被沉重的麻袋磨破了皮。
为了不眈误装粮和卸粮,卒役一刻不敢停顿,就连那些肩不能扛丶手不能提的书佐算吏,也放下身段,参与了此事。
樊千秋更派人从荥阳城的城墙上抽调来二百巡城卒,一同装粮和卸粮,又命人买来大量的肉食胡饼,以飨一众魔下。
在这热火朝天的努力中,四百多辆牛车在官道上来回跑足了四趟,一气之下,便给北官肆运来了整整十二万斛粮食。
北官肆后院自然堆不下这么多粮食,所以只能直接卸在北官肆两侧的粮市街道上:百步之内全部整整齐齐地码着粮。
北官肆四周的粮食则是堆得最高的:十袋为一层,堆出了一道环绕北官肆的粮墙,起码有两丈半高。
加之前一夜备下的十万斛粮,北官肆此刻一共囤积了二十二万斛粮。
而且,那些运粮的车队并未停下,驭手和卒役们只是稍稍歇息片刻,便又开始继续投身于运粮之中,只是速度稍放缓了些。
进出北门的黔首听说了这个奇景,纷纷到粮市围聚,当他们看到北官肆周围的“粮墙”“粮街”后,个个都惊得目定口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要不是连续几个丰年都能吃得饱,他们此刻说不定已经键而走险,准备要动手抢粮食了。
午时前后,东门智这百多个行商从北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百个满脸横肉的奴仆气势汹汹,再往后也是几百辆的牛车。
其中最得信任的那些恶奴抬着一个个精美的漆匣,里面是今日用来买粮的黄金。
这两个时辰里,樊千秋及其魔下没闲下来过,东门智和五谷社行商们也因为忙着筹钱没闲下来:自然也不知北官肆的变动。
当他们咋咋呼呼地跨过荥阳桥,从桥头上下来,走进荥阳粮市,走向北官肆的时候,被眼前的“粮墙”“粮道”给惊住了。
所有人脑海中冒出了同一句话:“这堵墙是何时立起来的?”
但是很快,他们便也看出来了,这堵墙是用麻袋垒起来的,而粮市两边的街巷上,也堆着层层叠叠的麻袋,当真蔚为壮观。
东门智等人还没有意识到危机,他们很快又沉浸到了自己的即将取胜的情绪当中,继续吵吵闹闹地来到了北官肆的大门前。
在两侧两丈多高的“粮墙”下,北官肆的大门更象一座小城池的门口了,只是门口没有亭卒把守,院中同样没有什么异动。
尤豫片刻后,东门智振臂一呼,带着众行商便走进北官肆,其馀奴仆和雇工则停在外面,整个粮市顿时热闹许多。
“矣呀,不是东门四郎君吗?你怎么来了,有失远迎啊。”马合从望楼上匆地走下来,拦住东门智等人的去路。
“马曹啊,我今日来粮肆,自然是买粮。”东门智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