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带人到城中散发消息,便说万永社和联堂从江夏郡和南阳郡运了百万斛粮来荥阳,十日之后便能陆续抵达—”
“杨仆,去找通河社,让他们调集江汉一带的粮船,装上砂石刍,大张旗鼓作势运来荥阳,但不可让闲人靠近查看—.”
“诺!”杨仆答下后,其馀人立刻明白了,县令是要“攻心”,摆出粮食充裕的架势,逼那些行商站出来与五谷社过不去。
“”.—”众人先惊喜,但很快便陷入沉默,他们看到一丝隐忧:粮食毕竟只能撑八日,徜若八日之后行商不乱,又怎么办?
“恩?尔等还有疑问?”樊千秋看出了众属官的忧色,他倒是先问出来。
“使君,八日之后,若五谷社仍然在收粮,阵脚不乱,又该怎么办?”马合是此事的主要经手人,自然而然地问出了此问。
“本官以为,”樊千秋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八日后,行商便会反正,五谷社不可能再压住他们,我生不有命,在天乎。”
“.—”众人未说话,他们知道樊千秋几乎是在赌了,一件事若是赌,便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那便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诸公是不是认为本官在行险?”樊千秋笑着再说道。
“使君不是行险,更象是在赌。”司马迁快人快语道。
“荥阳城交到我等手中,本就是危局,本官尽力纵横,诸公用命许久,能争到如今的局面,已然不容易。”
“本官当然想徐徐图之,但陈氏兄弟和东门家不同意,他们此刻杀来,便是要与本官搏杀,我只能赌了。”
“之前本官已说过一次,若不能一扫荥阳粮事的弊端,本官自挂西门,以谢县官厚望隆恩,定然不反悔。”
“尔等那日说了愿意追随本官,本官深感欣慰与震动,但与本官同死,不如在这世间活着,好多做些事。”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樊千秋说这些话时,笑得倒是轻松写意,但多少仍流露出一些悲壮丶决绝和从容。
堂中的属官自然也很动容,他们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追缴县仓几十万解粮的亏空,撤换荥阳旧属官,应对骤起的粮荒,
他们只参与了这三件事中的最后一件,便已经觉得困难重重,但是前两件事几乎是县令孤身完成的,想一想便知难上加难。
正如樊千秋所说地那样,仅仅一个月,不仅未被收买同流合污,更能在铁板一块的荥阳城获得下注的机会,应该感到侥幸。
“下官谨遵使君的教悔,绝不敢背弃,定然尽心用命。”马合说道。
“我等愿追随使君步履,定竭尽全力,不负县官厚望!”司马迁极动容地抢先道,卫布和卫广等人也全部起身,行礼领命。
“好,那我等便用仓中这几十万斛粮,还有这一条命,与陈氏兄弟,还有五谷社好好赌上一把,看鹿死谁手!”樊千秋道。
“诺!”众人立刻答下。
今日,荥阳粮市很热闹,几乎已赶上之前未闹粮荒时的热闹程度了。
但是,这份热闹也透露出一丝的古怪,因为多起来的只是买粮的人,卖粮的粮肆仍然全都关着。
因为半个月没有开肆了,不少粮肆的凉棚和门檐下都已挂上了蛛网,在今日的晴空和冷风之下,蛛丝飘摇,很有几分凄凉。
北官肆就开在荥阳桥北桥头东侧十几步之外,此处原有许多小粮肆,因为这半个月来无人设肆,已经全部统一划归北官肆。
这块长一百步丶宽二十步的空地被建成了东西走向的一座露天货栈,四周用栅栏木墙隔开,角落上有望楼,关防得很严密。
整个北官肆被分为背靠背的两个院子,分别设置有进口和出口:后院稍大,
用来屯粮;前院稍小,专供交易。
北官肆运作的模式和私人粮肆也差不太多,在前院交钱,在后院提粮。
进口入丶出口出,整个官肆的运作比私人粮肆顺畅许多。
除此之外,户曹派了专门负责写立券约的书佐留守北官肆的肆楼,可让行商交易更便捷。
不似以往,买卖双方还要先到县寺立券约,然后再交割。
北官肆设立到今日,已过去十日了,每日来北官肆购粮的行商一般有六七十人。
这些行商购粮之后,多会卖往外县丶外郡或是关中一带。
商路近,出息就低,但一年可以跑个十多趟;商路远,出息就高,但一年只能跑五六次,路上遭劫的风险也会更大。
总体而言,原先的八十钱算是高价,卖到各处去虽然有利益,可出息却少一些。
八十钱的粮,在本郡转卖为九十钱,去掉五钱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