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黑帐就好啊,有了黑帐,樊千秋便可按图索骥,把他们家抄了一一这可不是一笔数目!
这十个年俸只有一百三十二斛的斗食小吏,十年内贪墨的官粮竟然有十万解斛之多!
平摊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便是一万斛粮,是他们十年中年俸总数的八九倍啊!
十万斛粮!这便是樊千秋为刘彻筹到的第一笔官粮!
若是单论速度的话,这已经够快了,这里还有十二个仓更,还能再查出一大笔粮。
但是,樊干秋可并不满意。
他不只对这个数目不满意,对他们说的这些“琐事”也很不满意。
这些斗食仓吏真以为只要自己自首了,然后把贪墨的粮食吐出来,就能免掉所有的罪行?这未免太容易过关了吧?
樊千秋今日可不是为他们这些散碎的小钱来的!
一个时辰之后,这十个仓吏就把自己心中的那本小黑帐,一五一十地吐露得干干净净的了。
此刻,他们瑟瑟发抖地伏在了地上,完全不敢抬起头来,只是等待着樊千秋接下来的发落。
樊千秋并没有再问他们,而是阴鹭地看向身后另外那十几个同样若寒蝉的“微末”仓吏。
“你们所管的仓楼暂时还没有查出什么端倪,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什么话,现在便可以跟本官说——”
“待会若是在你们所管的仓楼里查出了什么,那你们可就莫怪本官毒辣,让你们也尝一尝这米糠的滋味。”
樊千秋边说就边用锐利残酷的眼神在声剩馀这十几个人脸上扫过,后者无一例外全部都不敢接触其视线。
“使君,小吏有罪,愿意自首!”一个年过六旬丶白发苍苍的老仓吏硬咽了一声,跪在了樊千秋的面前。
有了这第一个人作为榜样,其馀的仓吏再没有了顽抗的精气神了,一个个跪了下来,
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接着,如同刚才那一个时辰一样,王温舒如法炮制,又开始拿着笔简一个个地逼问这些人的“小黑帐”。
半个时辰过去了,这十二个仓吏又为樊千秋“凑”出了十五万斛粮,与前者加起来,
便是二十五万斛粮。
这一个半时辰里,樊千秋始终未看站在身后的王氏兄弟一一他们还没被绑起来,但是身边有巡城卒看守。
不用看,樊千秋就能猜到他们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他们此刻的心情,恐怕和死了老父老母一样难受吧。
“使君,这是供词,请您过目。”王温舒将一卷竹简交到樊千秋手中。
樊千秋展开看了看,皱了皱眉。
果然,这些仓吏都非常滑头啊,除了交代自己做过的那些“芝麻大”的事情之外,其馀的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王氏兄弟,或者别的什么“高官”。看来,还得加把火,还得再燎烤燎烤这些硕鼠。
当樊千秋想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派去查验粮食新陈的巡城卒陆续回来了一一二十二座仓楼的粮查完了!
王温舒立刻又开始计算所有可能有猫腻的粮食,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果。
荥阳县仓中一共有四十二万斛粮,其中,竟然有三十万斛粮是这今年收的新粮。
樊千秋刚刚才平息了一些的杀气再次在心中升腾了起来,直接就冲到了天灵盖。
他先回头狠狠地了一眼面无血色丶呆若木鸡的王氏兄弟,然后才阴侧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一众仓吏。
“这二十二座仓楼里的粮查完了,竟有三十万斛新粮”樊千秋冷笑几声,伏在地上的众仓吏身形都摇晃了起来。
“扣去荥阳县这今年存入的六万斛新粮,便有二十四万斛粮的缺口,这二十四万斛被偷换的陈粮到底去了何处?!”
“......”
这些仓吏的身形在晃动,但是最终仍然没有一个人抬头说话。
“可有人愿意为本官解惑?”樊千秋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再次沉声问道。
但是,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樊千秋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氏兄弟,只见那王敢恢复了一些血色,脸上甚至还有得意之色。
“好好好,你们骨头硬啊,都不愿意说对吧,那本官只能把这二十四万斛粮的缺口按在你们的头上了——
“本官刚才承诺你们减免刑责的事情统统作废!加之这二十四万斛粮,你们定然都要被枭首!”樊千秋狠毒说斥道。
“使丶使君,不可啊,我等的贪墨刚才都说了,不能将这罪行强加给我等啊,我等冤啊!”那白发老仓吏哭豪着道。
“你们也莫再喊冤了,本官查不清真相,便只能加到你们的头上,除非本官能找出真犯,否则你们就地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