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出来的告示不只有大小官吏考课的结果,同时还写着他们的奖惩明细。
嘉奖包括升官丶增秩和赐钱,只有获得最等的属官才可以获得这些奖励惩罚则有降官丶减秩和罚奉,自然也是课为殿等的属官才会受到这惩罚,
除了常见的奖惩之外,还有特例:官吏若特别不称职,还会被直接罢官,甚至要入狱议罪。
樊千秋作为二百石中的最等,没有升官,亦没有增秩,只得了五万钱的赐钱及三日的赐假。
但是,这有些“寒酸”的奖励立刻又在县寺属官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这些久混官场的经年老吏们从中看出了的端倪一一这是被察廉的征兆!
察廉自然没有孝廉那么显贵。
但是察廉的举主仍只能是三公九卿和郡国守相,前后两者加起来,整个大汉不到二百人。
这意味着能察为廉吏的官吏,一年不到二百人。
二百人平均到大汉十几万六百石以下的官吏中,这几乎称得上千里挑一了。
而且,被察举为廉吏意味着获得了举主的赏识,这三公九卿和郡国守相的人脉也足够让旁人羡慕了。
就算是长安县寺这天下首县的县寺,常常也是七八年才有一个属官被察举为廉吏,难度可见一般啊。
更何况樊千秋仅仅才出任半年而已,不仅考课能得最等,而且被察为廉吏,自然更能引来旁人的关注。
渐渐地,便有人在私下议论了起来,说樊千秋靠着掌管万永社捞足了油水,再用这笔钱去跑官和买官。
接下来的几日里,这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官员准备联名上书,状告樊千秋行贼徇私。
但是十日过去后,当察举樊千秋为廉吏的布露张贴出来之时,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发现,在樊千秋举主的那一栏上,写着又黑又粗的四个大字一一廷尉张汤!
张汤的法名在长安城的官场上是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出了名的冷面判官,
绝对不可能徇私。
于是,不用县寺出面,亦不用樊千秋动手,官场上的谣言立刻就烟消云散,再无任何一个人敢提起了。
和风波不断的官场比,樊千秋倒是很淡定,几乎日日都在三乡的街面巡视,时不时再抓上几个小蠡贼。
至于万永社征收市租的事情,他全都委托给李不敬和简丰这些头目去处置。
只有到了休沐日的那一日,樊千秋才会到万永社总堂露个面,一面查查帐,一面处置一些棘手的事情。
总而言之,他主打的便是“低调”一一在出任阳陵令的除书没有下发之前,最好莫要再起别的波澜了。
日子又过去了小半个月,大汉帝国所有的官员几乎都已经完成了考课,郡国上计之事也已经落下帷幕。
于是,日子终于到了拔擢任免官员的九月。
不少的官员将会因为考课结果和上计结果,迎来自己仕途上的一个小转变。
而无数人极小的转变排列组合到一起,又将带动整个大汉帝国的缓缓转变。
元光四年九月初一,樊千秋像平常一样,正带着一什的亭卒正在清明河边的清明市中巡视,威震宵小。
这一日的天气极好,长安城虽然已入秋,可是天气还没有转冷,凉风拂面,总能让人感到惬意与舒爽。
日头斜挂在半空中,柔和地倾泻着热量:在被人咒骂了一整个炎夏之后,日头终于再一次获得了夸赞。
种在巷道两侧和大小宅院里的各色树木,树叶都已经泛黄了,正在微风中发出轻盈的萧萧声,很悦耳。
槐树丶桦树丶杨树和柳树仿佛都穿上了由不同甲片组成的扎甲,看起来就象高矮胖瘦体型不一的兵卒。
一旦秋风稍盛,这些兵卒就会抖动身体,将身上黄灿灿的甲片抖落下来。
每到此时,便有成群的稚子孩童在树下来回奔跑,用手接住那片片枯叶,将它们当做从未见过的黄金。
他们争抢着丶追逐着丶笑闹着-仿佛握在手中的树叶,真可以给他们换来衣食丶安车丶宅院和良驹。
其实,何止是孩童有幻想,成年人同样会有幻想。
那些在乡市丶里市,甚至间巷边设肆的行商们,亦会被金色的落叶吸引,幻想自己的营生可以有生发。
虽然这份幻想有几分悲凉,但也让人们的脸上多了些许笑意。
樊千秋骑在马上沿河巡视,看着眼前这热闹而不失秩序的清明市,心情自然非常地愉悦。
那排列得非常整齐的摊肆,在他眼中便是一个个可以生钱的聚宝盆,为万永社带来财富。
它们何止为万永社带来财富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