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笔友。
郭嘉骑马跟在车旁,手里拿着一卷《韩非子》,边走边读。典韦骑着那匹黑马走在最前面,双戟在背后交叉,铁器碰撞的声音随着马蹄的节奏叮当作响。
李孜放落车帘,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是昨夜没读完的《盐铁论》。
他的目光落在“衣食者民之本,稼穑者民之务也”一句上,一时停住了。
这句话,他在前世读过无数遍。
但此刻坐在这辆颠簸的马车里,去往一个即将天下大乱的世界,这句话忽然有了另一种滋味。
衣食是民之本。
可这个时代的民,有多少人真的有衣有食?
他把竹简卷起来,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
午时,车队在路边一片树荫下歇脚。
李孜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官道两旁是大片即将成熟的谷子,金黄色的穗子在风中摇晃,看起来是个丰年。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田埂上坐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裳褴缕,面有菜色。
他们不象是下地干活的农人——农人不会在正午坐在田埂上发呆。他们更象是逃难的人,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停下来。
一个老妇坐在人群最外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大约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
李孜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家,这孩子怎么了?”
老妇抬起头,眼神浑浊,象是没听懂他的话。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替她答了:“饿了。三天没吃东西了。”
李孜皱了皱眉。
田里的谷子就要熟了,怎么还有人饿肚子?
“这田里的庄稼,不是你们种的?”
中年妇人苦笑了一下:“种是种的,但这地不是我们的。租子要交六成,还得用他们家的牛和种子,剩下的四成,怎么够一家子吃到年底?今年雨水少,收成本就差,交了租子,地里那点谷子就连糠都不剩了。与其在家饿死,不如出来讨一口。”
李孜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租佃关系。
前世他在书本上读到“什五税一”“三十税一”,以为这个时代的农民负担不重。
但那是田税。
田税之外,还有地租——地主收六成、七成甚至八成的租子,才是真正的枷锁。
他让赵七从车上取了些干粮,分给这些人。老妇接过干粮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嘴里念叨着“善人善人”,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那个孩子没有醒。
老妇把干粮嚼碎了,嘴对嘴地喂给他,象一只老鸟喂雏鸟。
李孜转过身,没有再看。
———
车队继续南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经过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墙草顶,有些已经塌了半边。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官道上的行人。
李孜让车夫放慢速度,仔细观察。
他看见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布——有人死了。但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哭声,没有烧纸的烟气,甚至连办丧事的人都不见。
“郭兄,你看见了吗?”
郭嘉勒住马,看了一眼那个村子,说:“看见了。”
“死了一个人,却没有丧事。为什么?”
郭嘉想了想,说:“要么是人死光了,没人办;要么是死得太多了,办不过来。”
李孜没有说话。
他想起《后汉书》里的一句话——“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是曹操后来写的,写的是中原大乱之后的惨状。
但那是一二十年之后的事。现在是182年,黄巾起义前两年,天下还没有大乱,可他已经看见了“白骨”的影子。
不是没有鸡鸣,是鸡被人吃光了。
———
傍晚,车队抵达许县。
许县比襄邑小得多,城墙低矮,城门破旧。进城的时候,李孜看见城门洞里坐着一个官吏,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堆着竹简。
他正低着头写字,李孜多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征兵的名册。
征兵。
不是征徭役,是征兵。
这说明朝廷已经在为战争做准备了。
黄巾起义还有两年,但朝廷的嗅觉比他预想的更伶敏——或者说,各地的叛乱已经多到不得不提前征兵的地步。
车队在城东的一家客栈落脚。安顿好之后,李孜独自走出客栈,在许县的大街上走了一圈。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门通到西门,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