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直起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抽出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已经决定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有压迫感。
“下周省里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对赵瑞龙和赵立春身边的核心亲信,进行深入调查。”
“这一次不是打草惊蛇,是掘地三尺。”
“我不信查不出来。”
梁群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陆康城会走到这一步。
成立调查组,查赵立春的亲信,这等於是公开向赵立春宣战了。
之前的五人调动,还可以用正常人事调整来打掩护。
但成立调查组,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是要往死里整。
梁群峰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迅速判断出陆康城做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为恨赵立春。
是因为钟和平。
钟和平即將上任,如果赵立春手里还残存著什么底牌,或者他那些亲信手里还攥著什么把柄。
一旦被钟和平利用起来,那就是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陆康城要在钟和平到来之前,把这颗炸弹彻底拆掉。
这也是被钟和平逼的。
梁群峰心中暗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陆书记,调查组的事我完全支持。赵立春的问题迟早要查清楚,早查比晚查好。”
他顿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今天来找您的主要目的。”
陆康城抬起眼皮看著他。
“说。”
梁群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了过去。
“陆书记,这是下一步人事调动的方案。”
陆康城接过文件,展开一看。
里面只有一页纸。
纸上四个名字,四个职务,四个擬调方向,清清楚楚。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连格式都精简到了极致。
陆康城的目光在这四个名字上依次扫过。
每看一个,眉头就紧一分。
四个人。
京州市委某关键岗位一人。
京州市中级法院一人。
京州市检察院一人。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一人。
这四个人都不是赵立春的嫡系。
严格来说,他们算是中间派,或者更准確地讲,是谁在台上就跟谁走的那一批人。
能力有,忠诚度没有,立场隨风倒。
但问题在於,他们坐的位置太关键了。
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市委岗。
这四把椅子加在一起,几乎构成了京州政法系统的骨架。
谁控制了这四个位置,谁就控制了整个京州的司法和执法体系。
陆康城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右手食指在名字上一个一个点过去,像在棋盘上数子。
“这四个人跟赵立春没什么直接关係。”
陆康城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著一层试探。
“你要动他们,理由是什么?” 梁群峰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理由是防患於未然。”
他往前欠了欠身,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陆书记,这四个人確实不是赵立春的嫡系。考核没有硬伤,群眾评价也过得去,帐面上乾乾净净。”
“但正因为他们不是任何人的嫡系,所以谁来了他们都会靠。赵立春在的时候,他们听赵立春的。我们把赵立春拿掉了,他们现在听我们的。”
“可等钟和平一来呢?”
梁群峰盯著陆康城的眼睛。
“新省长上任,手握实权,要政绩有政绩的需求,要班底有班底的诉求。这四个人看到风向变了,您觉得他们会继续站在我们这边,还是转头去抱钟和平的大腿?”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陆康城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梁群峰说的是实话。
墙头草就是墙头草,你不能指望一棵草替你挡风。
梁群峰趁热打铁。
“如果钟和平上任之后把这四个人收编了,那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京州政法系统的半壁江山。到那个时候,我们之前清洗赵家势力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换了人,也不过是给钟和平换了一批新的棋子而已。”
陆康城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