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奉阴违
严肃的眼神,背后一冷,冲上脑的冲动散去了大半,梗着脖子算是勉强应下。

    毫不知道有人要取自己的李昭微,正蹲在那乌烟瘴气的帐篷里熬着药,她背后是躺在床上被打晕了,直挺挺的阿奈。

    她另起一个小泥炉,大火后小火慢炖,揭开盖看药剩下的分量差不多了,她搅了搅那黑糊糊的药,从怀里掏出那炮制了雪莲的罐子,小心翼翼捞出雪莲放到药炉里闷了一会。

    她心里默数了一会,才吹掉泥火,端起来倒出七分满的一碗黑黢黢的药。

    李昭微转身看了眼还在昏迷的阿奈,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揭开倒了一颗到碗里,等彻底划开后,她才用手轻拍阿奈的脸,将他拍醒。

    阿奈才醒过来,立刻挣扎着要下地,李昭微按住他,“喝了这碗药,我就不管你。”

    手下挣扎的兔崽子,闻言二话不说,拿起碗就一饮而尽,他放下碗,直勾勾盯着李昭微。

    李昭微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看着气鼓鼓的阿奈有些呆住,过了会无奈地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松开手。

    她才松开手,阿奈便立刻下地,跄踉地往外跑。

    李昭微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满眼的敬佩,不自觉囔囔道:“这药不烫吗?”

    算了,这些北狄蛮子,主仆几个脑子都不是很正常。李昭微放下碗,拍拍身上的灰,甩着手回去看刚捡回来的小孩了,反正药给他喂了,也算尽责了。

    塞北的白天很长,走了许久,都不见天黑。

    卫景珩带着自己的骑兵小队,跟着何从的猎鹰,一路披星戴月地赶过来,此刻将士们都已经面露疲惫。

    “我们就是在这附近被埋伏的。”何从估算着路程,再看看周围大同小异的草原景色,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方向,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卫景珩皱眉瞧着前方,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以示回应。

    何从心里亦是很焦急,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多晚一分,李昭微的危险便是多一分,但此时她来回两趟,确实已经神经绷到极限了。

    “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卫景珩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缓缓下达出这个命令。

    听到他的传令,何从心里轻呼了口气。她也怕这样的疲兵打不过北狄人,只是瞧着卫景珩一路上脸色很差,看起来比她还焦急,不知道如何开口。

    此刻看他还记得带兵打仗的道理,何从不由得高看他一眼,见他如此涉险,想必对李昭微也还算是在意,也许他们也能有未来?只是念头刚起,何从便晃晃脑袋,将这杂念晃出去。

    罢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李昭微还安全的基础上,现在谈什么都是空谈。

    卫景珩自己亦是下了马,就地盘坐,闭眼休息。

    只是眼睛才闭上,脑海里就浮起那日在馄饨摊,李昭微嘴里塞了几颗馄饨,眼睛眯着成一条缝朝自己比拇指的模样。

    李昭微,你可还好?

    卫景珩心里思绪实在纷乱,他睁开眼看着逐渐暗沉下去的暮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色亦沉沉,瞧不清里面藏着的漩涡。

    你一定要活着,像上次李家大火那样,活蹦乱跳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在纷杂的念头里,焦急的等待里,天色暗得极慢,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卫景珩倏忽睁开眼,站了起来,传令继续前进。

    鹰击长空,翱翔的猎鹰在何从的指挥下,继续往草原腹地飞去。

    耶律冶在喝了巫医的安神药,彻底沉睡下去,阿厉坐在他帐内守着他,膝盖上伏着阿奈,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阿奈的头发,他低头去看阿奈的伤口。

    经过一下午,喝了药的阿奈,有明显的愈合趋势,伤口不再湿答答,渐渐收干,也隐约可见嫩粉色的肉。

    阿厉回头看着沉睡中还依然拧着眉毛的耶律冶,再低头瞧瞧神色如孩童的阿奈,眼底隐有火焰跳跃,他轻声问:“阿奈你好多了么?”

    “好多了,就是有些困。”

    “那你睡在主帐吧,别乱跑。”说罢,阿厉寻来个枕头和毯子,让阿奈睡在耶律冶身边的羊皮地毯上,自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来人。”

    一个小兵闻言跑了过来,阿厉望着李昭微帐篷的方向,脸色阴郁,他俯身在小兵耳边,交代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