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撼树
  李昭微亦是被这呼啸惊得浑身发颤,差点握不住匕首,这是源自血脉深处的震慑。

    耶律冶常与野兽打交道,知道这老虎即将发狂,一把抽开窄刀,提刀冲向受伤的白虎,用力砍向它的脖颈。

    那白虎是万兽之首,当即不顾腿上吃痛,掉头就要去扑咬李昭微,李昭微往火堆处扑出去,千钧之际躲开了老虎的獠牙。

    老虎的动作偏离了耶律冶的预测,他一刀用了十分力扑空,狠狠划在地面,撞击出火光。

    老虎当即发现还有人在,它放弃李昭微扭头去扑咬耶律冶。

    耶律冶连忙就地滚出,躲过致命一咬,但是腿部躲避不及,被老虎死死咬住。耶律冶发出闷哼,死咬牙关,脸上青筋乍现,才勉强忍下痛呼。

    李昭微见耶律冶被咬住,心下大急,顾不得许多,立刻从后背再度出击,她扑到老虎背后,揪住它的脖颈后侧固定住自己,老虎依旧不松口,却仰头开始横甩头颅,试图甩下李昭微,如此却苦了耶律冶,被老虎拖动,老虎咬合力加大,腿部的肉被撕扯,疼得差点晕过去。

    李昭微见此不是办法,再继续这样下去,耶律冶命将休矣。

    她当机立断,单手抓住老虎,在即将被甩出去之时把匕首扎进老虎的脖颈。

    老虎受到疼痛,疯狂甩扭起来,嘴上也松了开来,开始哀嚎。

    李昭微差点被甩出去,她只得双手死死抓住匕首。老虎见甩不下她,开始绕圈奔跑,李昭微在虎身上左右颠簸,几次三番被甩下来。

    耶律冶腿部受伤过于严重,此时失血过多,脸上血色尽无,他满头汗珠,想过来帮李昭微,但奈何他撑起几次都手部无力跌回去。

    他无力至极,气若游丝,颤抖地喊道:“李昭微,走!别管我!”

    奈何李昭微与老虎贴得极近,两耳充满了它的咆哮,一点也听不见耶律冶说话。

    耶律冶见那老虎仍无倒下之势,李昭微几次要在它背上脱手,眼中尽是焦急之色。

    快跑啊,他在心中祈求道。

    李昭微被颠簸到一侧,双腿在地上摩擦得生疼,鞋子都掉了一只。

    她仍死死抓着匕首,不让自己掉下去。

    在这紧要关头,她第一次生出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射出那一箭?他大爷的,就为了这一箭,她李昭微酒都没喝就开始打虎了!

    李昭微忍着腿部的疼痛,勉强分出一只手揪住老虎的皮毛,同时,仍试图勾住老虎的腰部,重新爬上老虎的背部。

    野马都没这么难驯,几次三番都没能翻身上去,李昭微心中愈发绝望,她一金陵来的贵公子怎么会在此骑虎难下,若有朝一日可以回到中原,她定当要著书立传!

    老虎见甩不下李昭微,立刻改变策略,就要往墙壁撞去,试图撞死李昭微。

    李昭微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恨声咒骂这大虫怎能如此精怪,手上动作不停,松开匕首,在它即将撞到墙壁之时,就地滚落。

    她护住头滚到耶律冶旁边,对视之时,瞧见了耶律冶眼中痛苦之色,以及那气息奄奄的一声:“快走。”

    李昭微理都没理他,滚过他的同时,抓住他那柄窄刀,再翻身站起来,谨慎地盯着白老虎。

    那白老虎见李昭微从自己身上下来,记仇得很,此刻只想把李昭微吞入腹中,他不耐地衰着尾巴,鼻子喷出粗气,低声嘶吼,向后刨地,准备给李昭微致命一扑。

    李昭微双手握刀,正对着白老虎,所有注意力都在老虎身上。

    老虎猛地一个后蹲,借力腾空而起,就要扑过来按住她。

    李昭微在它腾空的同时,向前奔跑冲刺。

    即将交汇之时,李昭微一个滑跪,同时高举窄刀,仰身向后。

    白老虎在空中腾挪不及,交汇时被刺中柔软的腹部,分身错开之时,划出贯穿的长痕,破开老虎的肚皮。

    老虎落地之时,半响没动,再欲抬脚却已无力起,轰然倒地。

    李昭微依旧维持着滑跪举刀的姿势,她亦无力再次搏击,不过是等命运揭晓答案。

    直到老虎倒地,她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双手一软,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原本半按着地面观战的耶律冶,亦是愣了许久,直到听到动响,才翻身仰躺在地,长舒出一口浊气,腿上的疼痛都似乎远离了他,感知不到。

    一时间,两人一兽,万籁俱寂。